两个警员离开后，狭窄的楼道里安静下来。
警员去和居委会沟通还需要时间，褚亦扬没有多想，同意了许凝的提议。
许凝转过身沿着楼梯往下走，褚亦扬跟在她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楼下巷口的早餐摊刚刚支起来，热气从蒸笼里升腾起来，在晨光中凝成白雾。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在低头摆弄炉子，看到有人从楼道里出来，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带着好奇和打量。
许凝在摊前停下脚步，拿起一瓶矿泉水。
老太太一边找零一边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是外地来的吧？来找谁家的？”
许凝接过零钱：“苏家，苏荣成和苏荣安那一户。”
老太太找零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她重新低下头，把零钱放回铁盒里，语气带着一种有意无意的含糊：“哦，苏家那两兄弟啊……早就不住这儿了。”
“我们知道的，所以想打听打听他们兄弟俩的事。”许凝说，“您认识他们吗？”
老太太没有立刻回答，低头擦着台面上并不存在的水渍，然后抬起头看了许凝一眼：“那确实是认识的，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
许凝想了想，追问道：“你觉得他们兄弟讲两长得像吗？”
“那两兄弟小时候长得特别像，不是特别熟的人根本分不清。”
“一个叫大成，一个叫小安，总是一起出现，我们平时也就这么叫，大成小安的，从来没在意过哪个是哥哪个是弟。”
许凝问：“那您以前能分清哪个是大成哪个是小安吗？”
老太太摇了摇头，笑了笑：“其实分不太清……反正就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伙子，一个安静点，一个活泼点。”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又补了一句：“安静的那个不怎么出门，活泼的那个经常来我这儿买早饭，有时候买两份，说带回去给他哥。”
“后来大成……唉，不说了不说了……”
许凝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您说的安静的那个，是哥哥？活泼的那个，是弟弟？”
老太太摆了摆手：“记不太清了，反正就这么一回事。那孩子每次来都笑呵呵的，嘴也甜，我们这巷子里的人都挺喜欢他的。”
“后来那件事出了之后，另一个还在的那孩子就不怎么见人了，再后来听说离家去外地了。”
许凝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两人离开了早餐摊，沿着巷子往外走。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在河坪县城的老城区里顺路挨家挨户地走访了几位街坊。
回答的内容大同小异，有人说分不清，有人说两个小孩长得太像了，除了性格有差别之外，光看脸几乎看不出区别。
从最后一家住户出来的时候，许凝站在巷口，侧过头看了褚亦扬一眼：“看来他们兄弟长得很像，对外人来说，他们确实分不清兄弟俩的区别。”
褚亦扬点了点头，眯着眼：“就不知道苏父苏母能不能分清了……”
“走吧。”许凝说，“去看看那座老屋。”
档案里所记载的老屋在县城的另一头，距离苏家父母住的那栋居民楼有一段距离，步行了十几分钟才到。
巷子比之前经过的那几条更窄，路面也是坑坑洼洼的，两侧的老房子大多已经没人住了，窗户蒙着厚厚的灰尘，门板上的漆皮剥落得斑驳不堪。
正是许凝在梦中所见的场景。
苏荣成当年住的那间屋子在最深处。
那是一栋独立的小平房，灰砖外墙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门是木头的，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锁，锁扣已经有些松动了。
褚亦扬查看了一下那把锁，没有费太多力气就弄开了门锁，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灰尘的气息从门缝里涌出来。
屋子不大，陈设也极其简单。
靠墙放着一张窄床，床板光秃秃的，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对面是一张旧书桌，桌面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了，边角磨损严重。
墙角堆着几只纸箱，箱体受潮变形，边缘泛着暗黄色的霉斑。
许凝走到墙角，在那几只纸箱前蹲下来，伸手拨开最上面那只纸箱的盖子。
里面堆着一些旧衣服，发黄发硬，散发出一种陈旧的霉味。
她拨开那些衣物，露出箱底的东西——几本厚厚的旧书。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封面上印着《系统解剖学》几个字，纸张边缘已经泛黄，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她翻开封面，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字迹工整利落，笔画清晰有力。
苏荣安。
她又拿起第二本，翻到扉页，同样写着苏荣安的名字。
第三本、第四本……她陆续翻开那几本书，每一本扉页上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她又翻到内页，目光落在线条细密的解剖图上。
然后她的目光顿住了。
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旁边，有一些不同的字迹。
有的像是随手写的读书笔记，有的像是在课本缝隙里画的涂鸦，笔迹比原本的笔记要潦草随意一些，纸张也被反复翻动过。
她连续翻看了几本书，在这个人的字迹旁边，另一种笔迹总会以某种形式出现。
有时是一句简短的批注，有时是一个画在页脚的圆圈。
许凝放下书本，没有再继续翻找。
她退后两步，目光重新扫过整间屋子，最终落在那张靠墙的空床板上。
床上没有枕头，没有被褥，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时间像在这里彻底停住了。
这时，褚亦扬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简短地说了几句，挂断之后看向许凝：“居委会那边说联系上苏家父母了，他们已经回去了，让我们过去。”
许凝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灰，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堆满旧书的老屋，然后转身走出了门。
两人很快回到苏家父母住的那栋居民楼，到了苏家父母所住的房门前，门虚掩着，许凝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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