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烬眉梢微沉:“此事我倒不曾听过。”
刺儿一笑,“浆洗房一个丫头的死活,二爷怎么会留意呢?”
谢沉瞥来一眼,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谢云烬看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冷冷哼声,“老奸巨猾。”
刺儿见二人又较上劲了,清了清嗓子,连忙把话岔开,“若书生和老妇当真是肃王找来造势的人,那他做这等文章,恐怕不只是为了笼络民心吧?”
谢沉接话,“借民逼权。”
崔氏名册上那些送入王府后不知所踪的女子,一直是九锡王府捂在盖子下的陈年暗疮,多年来无人得知,也无人敢查,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肃王,一回京便精准地击打七寸,自然是早有准备……
刺儿道:“不得不说,这一刀捅得狠,借春满之死,裹挟民愤施压,九锡王若强行压案,便坐实了草菅人命,若要自证清白,等于把新账旧账翻出来一起算。”
三人对视一眼,沉默。
楼下的喧嚣声渐渐远去,肃王的仪仗和亲兵已到了朱雀桥头,长街上的人流也渐渐疏散开来,车马重新穿行其间。
谢云烬把碟子里最后一颗花生米丢入嘴里,懒懒地站起身:“戏看完了,我也该回绣衣司料理公务了……兄长一道走吗?”
谢沉淡声:“我带刺儿回府,二弟自便。”
谢云烬挑了挑眉,发现自己挖了个大坑,把自己埋了。
他冷笑一声,顺了顺下颌的假须,又抬手扶正头上的毡帽,走到谢沉的身侧,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那我家小娘子就有劳兄长了。小二结账……”
小二颠颠儿跑进来,“大爷,承惠二两三钱,零头三钱给您免了,您付二两便好。”
谢云烬抬脚便走,“找我兄长,别忘了多要两个跑腿钱。”
他扬长而去,守在门外的影七,也跟着他消失在眼前。
刺儿忍俊不禁,看那小二眼巴巴地望向谢沉,想起上回茶寮里谢沉忘带钱袋的窘状,忍笑问:“您不会又没带银子吧?”
她记得谢沉出门是不带银钱的,今日假扮成赶考书生,想必连随从也没有带来……
刺儿正要掏钱,谢沉突然从袖中取出一个钱袋,将茶钱付了,把剩下的银子连同钱袋一并放到刺儿的面前。
刺儿一愣,“这是做什么?”
谢沉道:“上次欠你的。”
刺儿低下头打开看了看,钱袋里躺着几块碎银,约莫有七八两。
她笑道:“上次我就花了几个铜板,那两壶茶钱,早就还清了。”
“还不清的。”谢沉轻声说着,声音小得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清,然后不待刺儿出声细问,他已把茶碗端起来,一口气喝完,慢慢起身。
“走吧,回府。”
刺儿愣了愣神。
把满腹疑惑咽下,跟了上去:“哦。”
-
这里离王府不远。
回去的路,他们是走的。
路过朱雀桥时,刺儿往肃王旧邸多看了两眼,那边车马云集,门口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她没有多话,谢沉更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寡语狂人,一路无言随行,一直走到王府大门,都默默无声。
二人在二门处分开,谢沉便驱马出府而去,刺儿回知微居换了身衣裳,便领着阿桃去了浆洗房。
“阿桃,你还记得崔姑姑说的那个春满丫头的事么?”
阿桃方才也想起来了,只是在主子面前不敢多嘴,如今刺儿问起,她连忙点点头。
“那时崔姑姑拿这事来吓唬你们这些新来的,我便觉得毛骨悚然,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还没处说理……”
女子天然为会同类的悲惨而心生悲悯。
阿桃嗓音略带喑哑,眼眶有些发酸,“当街告状或是有心人安排,但人命总是真的,不论肃王是否别有用心,只要他能替这些可怜人申冤,我就认他是个好人……”
刺儿沉默。
身在皇家何来纯粹的良善,无非利弊权衡……
不过阿桃说得对,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肃王肯“演”体恤百姓,惠及苍生,便是善举,便是仁政。
至少眼下来看,肃王跟她是同一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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