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毕业那天关屿站在校门口等她。
天很热,梧桐叶在头顶被晒得蔫蔫地垂着,他穿了一件白衬衫站在树荫底下手里捏着两杯冰柠檬茶。
她背着书包走出来看见他就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想喝柠檬茶?”
“你上次说校门口那家柠檬茶好喝。”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玻璃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碰上去凉丝丝的,“考得怎么样?”
“还行。你呢?”
“也还行。”
他们站在那棵梧桐树底下喝完了那两杯柠檬茶,玻璃杯被扔进路边的回收桶里叮当响了一声。
关屿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拉了拉说:“我报了一中。你呢?”
“我也是。”
他点了点头,嘴角那一点细微的弧度在午后的阳光里藏得不太严实。
她假装没有看见,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
高中三年他们不在同一个班,但关屿还是会在每个周五下午放学之后出现在她教室门口,说是“正好路过“。
他们一起走过学校后门那条种满银杏的小路,秋天的时候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色的落叶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
他会把书包里的零食分给她一包,她会把自己画的那些素描本给他看。
他会认真翻一遍然后指出几张构图好的,她说“你懂什么美术”,他回答“我学过三年素描“。
关屿的父母在他小学时离异,他跟着父亲生活,家里还有关爷爷。
他的父亲常年在京市工作,极少回江州。关爷爷也基本在京市生活,所以,关屿是一个人住在学校附近的出租屋里的。
周末也经常一个人待着。
佟宛禾知道这件事之后每个周末都会在包里多带一份饭。
有时候是一盒她学着做的糖醋排骨有时候是白雨浓包好让她带去的饺子。
她把饭盒递给他时说“我奶奶做多了吃不完”。
他接过去低头打开盖子看见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饺子,沉默了片刻才说“替我谢谢奶奶”。
高二那年关屿拿了一个全国物理竞赛的二等奖。
颁奖是在学校礼堂举行的,佟宛禾坐在台下看着他上台领奖的侧脸。
蓝白校服把他肩线的轮廓衬得干净而利落,他接过奖状的时候微微低头致意,灯光把眼镜片反出一层柔和的白光。
她坐在人群里鼓掌鼓得很认真。
结束后他在礼堂外面等她,手里还拿着那张奖状,纸张被他卷成一个纸筒握在掌心里。
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把那张奖状递到她面前说:“给你看看。”
她展开来看了一遍又卷好还给他:“二等奖。什么时候拿个一等奖?”
“明年。”
他说得笃定,像是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商量。
高三那年填报志愿的时候,佟宛禾坐在书桌前对着那本厚厚的招生手册发了一整晚的呆。
她的成绩不算特别拔尖但上一本线没有问题,江州本地的大学有不错的专业,留在家里父母也放心。
她翻到京市那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看见那所大学的名字下面列着她的分数刚好能够到的几个专业。
那天,佟宛禾盯着那页纸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手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桂花树正在抽新叶,夜风裹着一点晚春的暖意拂过她脸颊。
她想起关屿上个月跟她说过他打算去京市,因为那所大学的物理系是全国最好的,而他父亲也正好在京市工作。
高考结束那天下午她走出考场,一眼就看见了校门口梧桐树底下站着的那个人。
关屿穿了件白色T恤灰色运动裤,手里什么也没拿,就那么站在树荫底下看着考场出口的方向。
他看见她出来的时候微微扬了一下下巴,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他们沿着学校后门那条银杏路慢慢走着。
六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烈了,穿过树叶缝隙落在肩膀上像一枚枚细小的暖色印章。
他没有问她考得怎么样她也没有问,两个人就那么并肩走了一整条路,到最后拐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第一志愿填了京大。”
“我也是。”她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不是为了你。”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树影和日光之间交替明灭着,嘴角那个弧度很浅,但很稳。
关屿把目光收回去落回前方的路面上:“我知道。”
那年秋天他们一起坐上了去京市的火车。
硬卧车厢里人来人往,她把行李箱放好坐在下铺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江州的景色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去。
关屿坐在对面铺位上手里翻着一本书,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偶尔跟她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车窗外的田野从绿色变成浅黄又从浅黄变成一片开阔的灰绿色,城市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远去。
郁甜和佟墨白送他们到站台上,佟宛禾隔着车窗看见妈妈站在站台上冲她挥手,风把妈妈外套的下摆吹得翻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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