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江欲还没有完全睡醒，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敲门声来得又急又脆，一下接着一下，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装没听到的笃定。
江欲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拉了一截，那敲门声停了片刻然后更响了，像是敲门的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手指在门板上落下去的力度比方才又重了几分。
“谁啊？大清早的不让人消停。”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揉着眼睛下床，披上外袍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面站着的是昨天杀羽而归的长公主。
今天她换了一身深紫色的锦袍，发髻比昨天挽得更高了一些，整个人站在晨光里看起来比昨晚多了一层重新整理好状态之后的高傲。
她看到江欲拉开门之后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没有跨进门槛，就那么站在门口：“我还是要把元梵带走。“
江欲靠在门框上，头发还散着，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可那双眼睛已经比方才清亮了几分。
“你昨天不是试过了吗？他不愿意跟你走。“
长公主没有接这句话，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比方才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我做出了很大的让步的语气。
“我决定带他下山一段时间，让他跟我回皇族住几日。
他现在气色比以前好了不少，想来身体也修养得差不多了，正好可以回去看看。
江欲靠在门框上，安静地听完了长公主那番话，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她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消化什么，然后开口了。
“他愿意跟你下山我没意见，他不愿意的话你昨晚也看到了，门是怎么关的。“
长公主的嘴唇抿了一下，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江欲的肩膀望了一眼院子里面元梵那扇还关着的窗，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把目光收回来，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点。
“那现在就去问他。“
江欲转身走回院子，元梵那扇窗已经开了，他从窗口看到长公主站在门口的样子，就已经把外袍披好了。
江欲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床沿上系衣带，看到她进来就停下了动作，像是知道她要来问什么。
“她还是要你跟她下山。“
江欲靠在门框上，没有往里走，声音不高不低的。
“你怎么想的？“
元梵的手指停在衣带的结扣上，没有继续系也没有松开。
他看着自己指尖那根被他绕了两圈的细带，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把这件事翻来覆去想过很多遍之后的平静。
“我不想回去。“
江欲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她没有立刻接话，院子里透进来的晨光从她身侧的缝隙漏进来，在门框和地面之间的交界处铺开一道细细的亮线。
“但要是你一直不回去，她就会一直赖在宗门里，今天来敲门明天来堵路。”
“你不想回去，她又不肯走，这事儿总不能这么耗着。“
元梵抬眼看她，像是想要从她的话里找出江欲要表达的那一层的意思。
江欲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移开目光，语气平平的：“所以现在只有一个解决办法，我陪你去。”
“你要是想和她做个了断，那就回去当面跟她说清楚，她要是再缠着你，我替你挡着。“
元梵的手指在衣带的结扣上停住了，他看着她，像是在消化她方才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
过了很久，他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如果你去的话，我就去。“
江欲看着他弯了一下嘴角，直起身来从门框边沿离开，朝他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说“那就这么定了“。
然后她转身走出去的时候顺手带了一下门，门板在她身后合拢的时候发出轻响，木轴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一路滑到了尽头的方向。
她站到院子里的时候才偏过头看了一眼长公主的方向，晨光正好从树梢的方向斜着落下来，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楚了几分。
江欲走到院门口，站定在长公主面前：“元梵说要让他去也可以。”
长公主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是要我跟着他去他才愿意。”
听到这话，长公主的眼里顿时出现几抹不耐烦，没想到现在她的国师居然这么依赖面前的这个女人。
江欲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不想同意，立马耸了耸肩说：“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就在这里僵持吧。”
“那好。你们收拾一下，我在山门等你们。“
长公主听到这话也知道江欲是在逼她做选择，咬牙切齿的点头。
江欲看着她转身走远的背影，把院门重新合上，转身走回了元梵房间。
元梵已经站在桌边了，手里捏着一根束发的细带，正低头系着袖口的扣子，看到江欲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她开口。
“她同意了，说在山门等我们。“
江欲走到桌边，扫了一圈房间里那些零散的东西，一只木匣、一盏没点完的烛台、一件搭在椅背上的月白色外袍、几卷泛黄的旧书卷。
她伸手把那些东西拢了拢，挑了几件看起来有用的大小物件，放进了储物袋里：“你还有什么要带的？“
元梵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只他平时用来喝药的白瓷碗，碗沿还残留着半圈干涸的药渍，他看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不用了。“
江欲把储物袋的系绳收紧，转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把袖口的扣子已经系好了，便侧过身来，示意他可以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几个人。
沧溟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到江欲和元梵并肩走出来的模样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们要去哪儿？“
江欲拍了拍储物袋：“陪他回一趟皇族，办完事就回来。“
沧溟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我也去“，可江欲已经偏过头去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加了一句：“你留在家里看院子。“
沧溟的眉头又皱了一下，可他没有再开口了，只是把刀往腰后一别，站到了院墙边靠着，像是在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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