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尧姝拿着一把大扫帚清扫庭院,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即将被放弃。可尽管如此,她还是想在走之前,把这里打扫干净。
机括声轻响,茅房传出声响。花尧姝停下动作,拄着扫把扭头。
“哪怕到了现在,我也还是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把暗道的机关设在茅房。”
花尧姝耸了耸肩:“因为是我的恶趣味呀,要是让你这个季家公子理解了,那还叫恶趣味吗?”
来人正是季砚,见到他,花尧姝也不意外,她已经提前得到过消息了。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断定季砚可以取代司徒宇,即将被任命为岚州卫指挥使,而送信给赵平川。
季砚奉命回京,皇帝命他上报岚州情形,但伴君如伴虎,皇帝到底是什么心思还未可知。季砚提前暗中孤身入京,也是为了先探一探京中各方势力的态度。
“怎么样?”花尧姝继续扫地,“殿下那边儿怎么说?”
“我们自己人会出来意思意思,假意阻拦。季家名声不错,清流大概率会保持中立。阉党……万通和司徒宇都是他们的人,而他们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儿,必然会有人想要保下他们,自然也会有人担心陛下忌惮,想要保持沉默。”
季砚背着手在院中打转:“黄宥的脑子嘛,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会讨陛下欢心,却难以统御手下的人。就算他意识到自李家的案子后,皇帝已对他的僭越生出不满,手下的人也未必会听他的话。”
“皇帝沉迷长生之道,因一己私欲害得民不聊生,但又不可否认,他不是个蠢货。隶属殿下的人有心隐藏,尚且被他发掘出一部分,更何况是黄宥?他做了什么、谁跟着他站队、从他那里得利,说皇帝全然不知,谁信?”
“只要阉党的人露出些许马脚,皇帝对黄宥的不满就会越强,就算他怀疑我是否真的与殿下不容,也会愿意一试。借此问罪万通与司徒宇,知情不报,治下不严,懈怠渎职,并敲山震虎。”
花尧姝扫完地,又去书房收拾东西:“有把握就是好事。”
季砚倚在门框上,看着花尧姝忙碌:“不管怎么说,我这任命还没下来,你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给我手下塞人了。”
花尧姝挑出一些书,又去拿戴策交出来的阉党罪证。
“只是想让你给他个参加武举的名额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也算是与小禾有过过命交情的好友了,让他走的高一些,对我们也有好处。反正就算不给他,也会给其他家里在本地小有势力的人。你少收点儿钱不就行了。”
“哪有那么简单?”
花尧姝将装有罪证的匣子塞到季砚手中:“此物就拜托你先交给长公主,由她保管了。”
人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同样,也永远无法让一个故意装听不到你说话的人回答你的问题。季砚跑这一趟,本来就只是为了问赵平川这个“关系户”,他要照顾到哪个地步,现在心里有了底,就无需久留了。
当下是几家欢喜几家忧。
楚攸宁待嫁闺中,整日窝在房间里绣嫁衣。她甚至还不知道自己的夫婿到底是谁,之前说要给她留个悬念,等下次家宴时给她好好讲讲那未来的夫婿,结果本来定好时间的家宴突然取消了,似乎是出了什么事,这才没空管她了。
便是因此,那个“悬念”至今都没有给她解开。
楚攸宁叹了口气,手中针线来回穿梭,心思却根本不在这上面。
到底是谁呢?
“小姐!小姐!”
楚攸宁放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怎么了?”
侍女急急忙忙赶来,赶走了屋内的其他几个丫鬟,让她们退下离远些,这才关上房门,与楚攸宁汇报:“奴婢知道......他们,这几日在忙什么了。”
小侍女一惊一乍的,恍若在谈论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楚攸宁觉得好笑:“那你倒是说说,是什么事情?”
“您还记得花公子吗?”
提起这个称呼,楚攸宁便再也忍不住了,轻声笑了出来。
她们也觉得这儿叫怪怪的,当初是因为没有别的合适的称呼,所以才忍着别扭这么喊人。后来看苏禾每次都一副尴尬却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实在是有趣,她们竟也从这个诙谐的称呼中得了几分乐趣。
“记得是记得,可是我们楚家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位小公子,前些日子风头可大呢!”侍女讲起她打听到的,“小姐可还记得,前几日说有人将一位礼部员外郎家的公子告到陛下面前了,指责对方科举贿赂多位官吏,甚至雇人当场毁人答卷。后来陛下派人严查,状告之人却遭到报复,险些丧命,陛下震怒,直接将涉事的人都杀了,连锦衣卫指挥使都掉了脑袋!”
倒也不是但凡与李家案子有关系的都杀了,有些无关紧要的只是打了几十大板,流放了。
还有,将李家告到陛下面前的可不止一人。
楚攸宁心道。
她不扫兴,接话道:“这小公子,就是那位状告之人?”
“对!”侍女越说越激动,“而且,他家长辈,好像与大老爷有故交。只是......”
“只是什么?”楚攸宁都被她讲的来了兴趣,催促她,“你快说。”
“三房的楚予少爷,似乎与他不睦......听说,还跟大老爷吵了几句,大老爷生气,罚他去跪祠堂了。”
“他?”楚攸宁微微蹙眉,“他们二人能有什么过节,瞧着都不像能见过面的。”
不是她看不起楚予,楚家家风清正,偏偏三房的楚予十分奢靡,整日锦缎簪缨加身,腰上的玉佩玉环撞得叮叮当当响。
而且,他只有在楚攸宁跟前才这般严重,恨不得给自己身上挂满了,楚攸宁根本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他还是个纨绔,一事无成,整日花天酒地,丢人现眼。
想到此,楚攸宁无趣地重新拾起针线绣起来:“就因为这些事儿,我的事情一拖再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夫婿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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