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从一个老采空区出来的。那片采空区是五几年开的,早就废弃了。矿上的地质图上有标注,但谁也没想到会有那么多水。废了十几年的老巷,水在里面存了十几年,一凿子下去全出来了。」
程建国的声音很低。
「我那天本来不用下井。」
秀兰的睫毛动了一下。
「老范那天请假了,他老婆生孩子。预产期提前了,他打电话到科里请假。科长说三号巷道今天要例行检查,得有人下去。我说我去。」
窗外的风停了。
井架上的灯不再晃了。
那方橘黄色的光照在青砖地面上,纹丝不动。
「我下到三号巷道的时候,水已经涨到小腿了。我把那两个年轻的技术员推到罐笼里。罐笼往上提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水从老巷那面墙上往外喷,水流把墙上的煤冲下来,煤渣子在水面上漂了一层。水面上还漂着一顶安全帽。」
他停了一下。
「然后我往回走,水泵房的排水阀还没关,罐笼提上去了照样灌水,我去关了,等我往回跑的时候水已经齐腰了。我捞住了一根钢梁,钢梁松了,整根垮下来砸在后背上。」
秀兰的手指头抓着被子边。
「后来他们告诉我的,我被捞上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根钢梁。」
程建国说到这儿,声调还是平的,像是在说另一个人的事。
「有时候我想,如果那天我没替老范下去,现在会怎样。」
秀兰翻了个身,脸对着书房那面墙。
「想了两年没想明白,坐在轮椅上想,躺在床上想,看天花板想,看你种菜也会想,想了很多遍。」
他把轮椅往后倒了半寸,轮子在砖面上碾出了一道细微的声响。
「后来不太想了。」
秀兰看着那面墙。
墙上的石灰刷得不平,有一小块凸出来。
她盯着那一小块凸出来的石灰,盯了好一会儿。
「那别想了。」
她的声音很轻。
但隔着一面墙,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你活着。」
秀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下巴底下。
荞麦皮枕头沙沙地响了一下。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比什么都好。」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墙。
闭上眼睛。
杨树上的芽子在夜风中碰了一下,发出极其细小的摩擦声。
书房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秀兰的呼吸变慢了,变匀了。
被子随着她的身体微微起伏。
腿蜷了起来,脚趾头碰到了另一个脚趾头,凉凉的,在慢慢变暖。
杨树上的芽子又碰了一下。
「何秀兰。」
没有回应。
「谢谢你。」
秀兰已经睡着了。
消息是从矿务局广播站传出来的。
每天早上六点半,井架上的大喇叭准时响起。
先是东方红的前奏,然后是一个女声。
标准的普通话,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以前是赵雅琴的声音,现在换了一个人。
新播音员姓刘,嗓门比赵雅琴大,但念稿子的节奏太快,像是怕来不及念完。
那天早上秀兰蹲在灶房门口刷牙。
满嘴的白沫子,牙刷是猪鬃的,用了好几个月,毛已经炸开了。
她含了一口水,咕噜咕噜漱了两下,吐在杨树根底下。
喇叭里念完了矿务局的生产简报,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各位职工家属,接上级通知,全国高等教育入学考试将于今年十二月举行。凡具有高中或同等学力者均可报名。」
后面的话秀兰没听清。
牙膏沫子淌到了下巴上,她忘了擦。
广播继续念着报名的条件、考试科目、报名地点。
秀兰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牙刷。
牙刷柄是塑料的,裂了一道缝,在虎口上硌出一道白印子。她低头看了看那道白印子。
又抬起头看着喇叭。
喇叭高高地挂在井架的横梁上,黑灰色的铁盒子,声音从里面冲出来,撞在杨树的叶子上,又弹回来。
毛巾还搭在肩膀上,她拿毛巾蹭了一下下巴上的牙膏沫。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在了灶房门框上,撞了一下。
她没觉得疼。
堂屋里有人喊她。
「何秀兰。」
程建国的声音。
他在书房里,声音穿透了那道虚掩的门,比平时大了不少。
秀兰走进堂屋,手里还攥着那把牙刷。
牙刷毛上的牙膏已经干了,变成白花花的一小团。
程建国坐在书房门口。
他自己把轮椅推到了门边上,轮子挨着门槛。
他手里拿着今天早上刚到的矿务局日报,对折了一下,捏在手里。
报纸的头版头条是矿务局生产简报,右下角有一小块豆腐干大小的新闻。
「你听见了?」
「听见了。」
「你去考。」
秀兰把牙刷搁进搪瓷杯里。
杯子碰在案板上,当的一声响。
「我才什么底子,初中都没正经上完。最后那一年没课上,我爹出了事,学校说成分清查,让我先回家等着。等了一年,等到的是下乡的通知。后来嫁过来了,我连高中课本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七零替嫁,全家供她暴富赢麻了请大家收藏:(m.x33yq.org)七零替嫁,全家供她暴富赢麻了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