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沈启正也回来了。
他军装还没换，外套搭在臂弯里，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坐满了人。
老爷子在主位上跟沈鹤庭喝着茶，沈鹿鸣盘腿坐在沙发里，正偏着头跟江随洲研究着新手机。
“爸，你回来了！”
沈鹿鸣听见门响，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弹起来就往玄关跑。
“你终于回来了，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爷爷说要带我们吃烤鸭，我要吃鸭皮蘸白糖，还要吃芥末鸭掌！”
“他今天多给我加了一道菜，那我还能不能再点个鸭汤泡饭，就一小碗——”
她像只小麻雀似的围着沈启正叽叽喳喳，把他手里的军装外套接过去挂好。
然后拽着他袖口往客厅里拉，嘴里还不停：
“新手机爷爷给我带回来了，等吃完饭回来你帮我导数据，我旧手机里的照片可不能丢。”
“还有爷爷说这顿饭是专门给我庆祝的，江随洲也去，他妈妈还带了羊肉包子给你和爷爷尝——”
沈启正低头看了女儿一眼，听她连珠炮似的一口气报了三四件事，笑了一声。
然后抬手在她头顶按了按，声音低沉又随意：
“知道了，都管够。”
沈鹿鸣欢呼一声，转身跑去催沈鹤庭和江随洲快点动身。
沈定山放下茶杯，撑着拐杖站起来，看着满屋子闹哄哄的景象，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但嘴角明明翘了起来。
全聚德的包间在三楼，雕花木门推开，满屋子烤鸭香气扑鼻而来。
沈鹿鸣第一个冲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单就翻了起来。
翻到烤鸭那一页，她从鸭皮蘸白糖、芥末鸭掌、火燎鸭心，一直勾到鸭汤泡饭。
她每勾一项，沈定山就在旁边用拐杖点一下地板，但没有出声制止。
勤务兵小周站在门口，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沈启正和沈鹤庭分坐在老爷子两侧，江随洲被沈鹿鸣拽着坐在了她旁边。
她一边勾菜单一边凑到他耳边小声介绍每道菜的吃法，语调轻快，听得出来心情好得能飞起来。
江随洲低头听着，偶尔“嗯”一声。
熟练地帮她拆开消毒碗筷的塑封膜，然后拿出来一件件摆好，又用热毛巾重新擦了一遍。
沈定山端着茶杯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突然说了一句让沈鹿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的话。
“你们俩，处对象了？”
全桌瞬间安静下来。
沈鹿鸣飞快地抬头扫了一眼她爸个她哥，然后把目光落在江随洲身上，用眼神疯狂地发射求救信号。
江随洲正给她擦筷子，听了这话，手都没抖一下，放下擦拭干净的筷子。
然后抬头看向沈定山，目光不闪不避，语气平稳地回了句：
“还没，不过我会好好对呦呦的。”
沈鹿鸣一把捂住脸。
沈定山目光在江随洲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空气都凝住了。
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姑娘现在以学业为重。其他的，以后再说。”
沈鹿鸣从指缝里偷偷瞄了沈启正一眼。
她爸表情淡淡的，正转桌上的凉菜，随意丢了一句：
“还点不点菜了。”
沈鹿鸣如蒙大赦，赶紧举手，让服务员再上一壶酸梅汤。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烤鸭上桌时，沈鹿鸣把鸭皮蘸了白糖塞进嘴里，酥脆的油脂在舌尖化开，甜得她眯起眼。
吃完心心念念的鸭皮，她才腾出功夫，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江随洲的鞋。
等他低头看过来时，用口型冲他说了句“你真敢说。”
他看懂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烤鸭吃到最后，沈鹿鸣如愿以偿地等来了她的鸭汤泡饭。
乳白色的鸭汤冒着热气，浇在颗粒分明的米饭上，她捧着碗先闻了闻。
然后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
江随洲坐在旁边，把剩下的小半碟白糖往她手边推了推，又顺手把她掉在桌上的鸭骨头收到骨碟里。
沈定山吃得不多，每样尝了尝就搁了筷子，端着茶杯听小辈们说话。
沈鹤庭跟他汇报营区最近的训练安排，沈启正偶尔插一句关于联合演习的进度。
沈鹿鸣听不懂这些，专心致志地对付她的鸭汤泡饭，还不忘用胳膊肘碰碰江随洲，让他也尝一口。
江随洲就着她递过来的勺子尝了一口:
“味道不错。”
她就又舀了一勺要喂他，被沈鹤庭一个眼风扫过来。
她悻悻地吐了吐舌头，张嘴自己吃了。
散席的时候，沈定山拄着拐杖先站起来，走到包间门口，回头看了自家孙女一眼。
她已经吃得心满意足，跟江随洲站在窗边看楼下的车流，两颗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他哼了一声，临走前对沈启正说了一句：
“这丫头这学期像样多了。但别放松，该管还是得管。”
沈启正点了点头，送老爷子下楼。
沈鹿鸣从窗边转过身，冲楼下挥了挥手，喊了句“爷爷慢走”，没大没小地补了一句“下次考好了还能不能吃烤鸭”。
楼下的拐杖声顿了一下，老爷子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上来，带着几分无奈：
“先把下次考好了再说。”
回家的路上。
沈启正开车，沈鹤庭坐副驾驶，沈鹿鸣和江随洲坐后座。
她吃饱了犯困，靠在江随洲肩膀上，眼睛半眯着，嘴里含着一颗临走前从前台顺来的薄荷糖，说能解腻。
车窗外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掠，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
她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勾着他外套袖口的拉链，一开一合。
沈启正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把车内温度调高了两度。
沈鹿鸣哼了两声，似梦似醒地嘟囔了一句“今天真好啊”，然后就歪在他肩头睡着了。
车停到沈家门口时，江随洲没舍得叫醒她。
沈启正下车绕到后座，弯腰把人从车里抱了出来。
他看了江随洲一眼，压低声音让他先回去吧，便抱着女儿进了门。
江随洲站在车旁，看着沈家客厅的灯亮起来。
不一会儿，看到三楼她房间的灯也亮了起来。
他转身，沿着那条小道走回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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