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翊将点燃的炭盆端进了屋内，炭块烧得通红，四周格外暖和。
苏宛禾搬了个小板凳，伸出双手，看着橘黄色的火光，她心中格外踏实：“只要有炭，这个冬天就好过。”
萧翊走过去，把蜜薯一个一个放进炭盆边缘的灰烬里埋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
炭火的热意扑面而来，他眯起眼睛，忽然轻声道：“也不知道牛伯怎么样了。”
苏宛禾一愣：“牛伯？他怎么了？”
“当初我去镇上买炭时，牛伯也顺带买了些，可他只买了二十斤，而且都是十文钱一斤的炭，就怕都不能烧。”
“十文一斤？！”
苏宛禾拧眉，“这种炭能烧吗？就算真能点燃，只怕也要呛死人了。”
萧翊的目光看向炭盆：“虽说现在的气温也不至于冻死人，可牛伯怕是也不好过......”
苏宛禾轻咬嘴唇：“这怎么办了，不然我们送点炭过去？”
萧翊摇头，“他不会要的。”
“...也是。”
牛伯的性子什么样，她十分清楚。
“那...我们多烤两个蜜薯吧，待会送给他，这个东西他应当是愿意收下的。”
过了一会，埋在灰烬下的蜜薯表皮微微发皱，散发出淡淡的焦香。
萧翊拿了根火钳拨了一下炭灰，把一个蜜薯翻了个面。
苏宛禾有些心急，不住地咽着口水，忍不住追问：“什么时候才能烤好啊？”
“不急，再等等。”
她的耳朵被这炭火的热气烤得微微泛红，原本冰凉的手心都冒了一层汗。
窗外的雪还在落着，苏宛禾耳朵里听着炭火崩裂时的噼啪声，眼睛透过窗子看向窗外的雪景。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萧翊终于将蜜薯夹了出来，放在小桌上，看着苏宛禾伸手就要拿，当即阻止：“等等，太热了。”
“就是刚烤出来的才香！”
“那也不行，会烫到手的。”
萧翊神情严厉，苏宛禾只好作罢。
又过了一会，她忍不住了：“没事了，我要剥开吃了！”
不等萧翊开口阻止，她已经伸手拿了起来。
她拿起蜜薯后，烫得两只手来回倒了两下，又匆忙放回在了桌面上，用手小心翼翼地掰开，热气瞬间冒了出来。
橙黄色的瓤露在外头，一股香甜的气味飘散了出来。
她把其中一半递给萧翊，低头咬了一口自己手里那半块，“甜，口感也很绵密，烤的刚刚好！”
萧翊仔细将皮剥了，也吃了一口，却觉得没有当初苏宛禾亲自喂他的那一块好吃。
两人看着屋檐外落下的雪，一人吃了一块烤蜜薯后，又找了张油纸，将埋在灰烬里的两块蜜薯夹了出来，仔细包在了油纸里。
“我去找牛伯，你就别出去了。”
“...好吧，你记得打伞啊。”
萧翊撑了一把伞，沿着村道往牛伯家走去。
雪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簌簌声。
一场雪将丰和村染成了白色，这个时候少有村民出来走动，偶尔能见到几个调皮的孩子跑了出来，兴奋地抓着雪准备堆雪人。
牛伯家住在村东头那排矮屋的最边上，院墙是土坯垒的，比别家矮了一截，院子很小。
萧翊推开门走进去时，显然没想到他的家这么简陋，一眼就看见了那头驴正站在草棚下甩着尾巴，嘴里还在嚼着草。
他走到屋门口，门虚掩着，抬手敲了敲。
“谁啊？”
牛伯的声音有些沙哑。
萧翊推开了门，看见牛伯正躺在床榻上，被子盖得很高，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床边虽然放着炭盆，但是里面并未烧炭。
冷风隐约顺着门缝钻了进去。
萧翊站在床榻边上，蹙眉问：“牛伯，你怎么没烧炭？”
牛伯笑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我才买了二十斤的炭，省着点烧，能扛就扛......去年冬天也是这样过来的。”
萧翊没接话，走过去把用油纸包好的两块烤蜜薯放在他枕头边上：“刚烤好的，你趁热吃。”
牛伯愣了一下，掀开被子坐起来，伸手摸了摸。
两个烤蜜薯还是滚烫的，他有些诧异：“你这是......”
“我和娘子放心不下你，特意烤了两个蜜薯给你送来，这个时辰你应当还没吃饭吧，趁热吃。”
牛伯颤巍巍地拿了起来，叹了口气：“让你看笑话了。”
萧翊眉心微动：“为何这么说？”
“你们平日里都坐我的驴车去镇上，没想到我平时在家里会是这副可怜的样子吧。”
他没等萧翊回应，自顾自地说：“我虽然过得很是穷困潦倒，可是我喜欢我现在干的事情，每天坐在驴车上送你们去镇上，我也能和你们闲聊，在镇上那种热闹的地方一坐就是大半天。”
“可是每当我自己回到这个小破屋子的时候，我又觉得四周变得太安静了，仿佛被抛弃了似的......”
牛伯这一辈子无儿无女，人已经老了，平日里难免会觉得孤独，每天只想与更多的人接触，与更多的人说说话。
他说完后，回过神来，“你就当我胡说的吧，多谢你的烤蜜薯了，阿禾那丫头还好吧？”
“她很好，心里惦记着你，可是外面都是雪，我不放心她出来走动。”
牛伯连忙点头：“对，雪天路滑，可得让她小心点！”
萧翊站了起来：“牛伯，等这场雪下完了，我们日后还要用你的驴车去镇上。”
说罢，他拍了一下牛伯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牛伯呆愣愣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笑了一下。
回了家中，苏宛禾站在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雪：“送过去了？”
“嗯，他果然没烧炭。”
苏宛禾叹了口气：“这怎么是好，牛伯年纪大了，总不能就这么硬生生熬过去吧？”
“我们再想想法子。”
......
村长家中。
“三十斤炭？你今年怎么买这么少，去年还是六十斤的！今年直接砍半了？！”
村长婆娘尖锐的声音响起，村长面色阴沉地坐在桌前，“你说呢？我为什么会买这么少！今年咱们家赚了多少钱，今年的炭又有多贵，你心里没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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