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庄园门口，匀薇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远处村道上慢慢驶过来的驴车。
巴尔克坐在车辕上，身侧放着几只空麻袋和陶罐，一看就是去维也镇采买。
心里动了一下，她下了台阶朝他招了招手，等驴车停下后，踩上车辕坐了上去。
到了维也镇镇口，匀薇跳下车，对巴尔克说了句“你们忙你们的，我自己转转”，就拐上了东街。
她走过裁缝铺的门口，在那块挂着一柄锈剑的铁皮招牌的铁匠铺前面停下。
铺子里的热气裹着炭火味扑面而来。
炉膛烧得通红，风箱呼呼地响着，铁砧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学徒，正抡着锤子敲一块烧红的铁条。
听见有人进门，头也没抬，手里的锤子节奏不乱，嘴上快速道：
“要定制还是成品？成品的话去前头器铺就行，我们这只管打的，打好了会送过去。”
匀薇在门口站定，等他把那几锤敲完才开口：“我听说之前有人来这里定了六十支箭头，想来是你们这边的手艺很好吧。”
嘴角弯了弯，“六十支可不是小数目，那批货他们来取了吗？”
学徒把锤子放下，靠在砧台边沿，两手叉在腰间，嘴里啧啧了两声。
“来了是来了，可那事儿说来也有点好笑。”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来定制的那个男人说过几天来取。隔了几天吧，又来一个人，说先拿几支样品回去看看，我们也给他了。”
他顿了顿，弯下腰去拨了拨炉膛里的炭火，语气里添了几分火气。
“可谁知道，就隔了一天，又有人来取货，说剩下的那批已经到约定的时间了。”
“我们还纳闷呢，说昨天不是才给过样品吗？那人一口咬定说没来过。两边扯了半天，越说越乱，最后那取货的也气呼呼地走了。”
匀薇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第一次来订货的显然是克伯格村的人，第二次来拿样品的是莱昂，那第三次来取货的又是谁？
克伯格村的人隔了一天又跑来说没拿到货，要么是他们和莱昂碰了头发现了什么。
要么就是两拨人根本没见过面，互相不知道对方来过。
学徒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器铺那边气得不行，说是再也不接那人的单子，定金也不退了。”
“当时闹得凶，周边的商人都知道，不过跟我们也没有关系，反正我们也只管负责打造。”
匀薇笑着点了点头，随口道了声谢，转身推门出去。
冷风灌进衣领的那一瞬，眼里的笑意淡了下去。
哪怕是有着合作关系的铁匠铺和器铺，一出了事竟然先庆幸出事的不是自己。
她沿着巷子往回走，脑子里把铁匠学徒的话理了一遍。
第三次来取货的人不是克伯格村的，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有人假借克伯格村的名义，抢先把那批箭头拿走了。
要么是为了截这批货，要么是为了让克伯格村的人拿不到。
莱昂拿过样品，自然知道那批货的成色和数量。他是最有动机做这件事的人。
匀薇拐出巷口，沿着东街往镇口方向走，打算等巴尔克他们过来一起回去。
街上的行人不多，冷风贴着地面卷过来，吹得路边几家铺子的布幌子扑棱棱地响。
她正想着莱昂什么时候又跑了一趟铁匠铺，余光里忽然扫到前面拐角处一个熟悉的影子。
匀薇脚下立刻换了个方向，跟了上去。
她刻意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借着路边卖干货的摊子挡住身形。
莱昂在前面拐了一个弯，进了巷子，匀薇跟到巷口侧身一探。
巷子里空荡荡的，尽头是一道土墙，墙根下堆着几口破陶缸。没有人。
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难道是看错了？
目光落在街边几家铺子的门面上，这才注意到自己正站在一条与来时截然不同的街上。
两旁的铺面比东街那边齐整得多，窗台上摆着小盆的冬青。
门板上挂着打磨光滑的木招牌，招牌上的字是用漆描过的，有的还描着金边。
一家铺子的橱窗里陈列着几件叠放整齐的衣裙，料子在日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旁边另一家则摆着几排小陶罐，罐身上贴着写了字的小纸条，远远能辨认出“蜜粉”之类的字样。
匀薇的脚步慢了下来。
这竟然是维也镇专门卖化妆用品和衣裙的地方，来逛的大多是有些家底的贵族小姐和夫人。
莱昂一个男人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细细一想，那人身上的外套颜色虽然相近，料子的厚薄和剪裁却有些不同，领口的版型也差了一点点。
匀薇轻轻吸了一口气，莱昂再怎么说也不可能用得上这些。
街对面是一家面包店，橱窗擦得锃亮，里面摆着一排刚出炉的圆面包，金黄色的表皮上泛着蜜色的光泽。
面包店的门半敞着，门口站着两个穿深色裙子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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