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以楠随意找了一个靠在墙上的老妇人，问：“有没有见过一个从翠轩出来的，三十来岁的女人？”
那人想了想，摇头：“大家都灰头土脸的，分不清谁是谁，要不然去后面找找，那边还有几个。”
后院比前殿安静些，地上铺着几块门板，门板上躺着人，空气里还有一股潮湿的泥腥味。
宁阳几乎是一头扎进去的。
宁言跟在身后。
终于，在最后面的角落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闭着眼睛，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宁阳立刻奔过去，蹲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伸出颤抖的双手慢慢地放到鼻子下面，探鼻息。
“娘亲……”
宁言哽咽开口，感觉声音都已经不像自己的了。
见没有反应，他的眼泪就一下子掉了下来，整个人都扑到她的身上，嚎啕大哭。
苏以楠站在几步外，一动没动。
看着缩在角落里面的尹湘，那张脸比她记忆里瘦了一圈，脸色苍白，泥糊在鬓角和脖子上，连脸上也沾了不少，穿的衣裳也破了一道大口子，全身都被泥水沾染。
看到这个样子的她，苏以楠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下一瞬！
“咳咳咳！”
尹湘突然咳嗽了几声，或许是因为被宁言压得，才没忍住。
宁言立刻抬起头，擦了一把眼泪，喊道：“娘亲！”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眼前出现了宁阳和宁言两个孩子的面孔，惊讶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只是还有些不可置信，像是自己在绝境中的幻觉一样。
她的执念，出现在了眼前。
她伸出满是泥水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两个孩子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还有孩子清晰的声音，她才真的确定，不是幻觉。
“宁阳？宁言？”
声音中还带着一丝的狐疑。
“娘亲。”这一刻，宁阳的眼泪也落了下来，“你没事，太好了！”
他刚才还以为尹湘已经死了。
“你们……”尹湘咽了一口唾沫，“你们怎么来了？”
“娘亲，我们来看看你。”宁阳转头，将眼泪擦掉，才继续说：“路上遇到大雨，赶到翠轩，发现房子都倒了。找不见娘亲，又去了府衙，大人说可能在这，就找过来了。”
尹湘听完，心疼地抚摸着两个孩子的头，安慰道：“我没大事，就是照顾我的张婆婆没了。水冲过来的时候她推了我一把，她自己没上来，也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张婆婆？”
“娘亲来翠轩的时候，也没带什么人，你外祖母心疼娘，就派人来照顾娘。张婆婆从小看着我长大的，要不是她，被洪水冲走的就是我了。”
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对了，你们怎么来的？”
她不相信两个孩子自己来的。
宁阳和宁言同时转头看向身后。
尹湘顺着目光，这才注意到苏以楠就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
她一顿，或许是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看到她。
见到她，就想起自己是怎么来这里的，但此刻的她，怎么也硬气不起来，但还是有着自己的骄傲，垂下眼眸，问：
“你怎么也来了？专门来看我笑话的？看你把我弄到翠轩，我现在这幅鬼样子，你解气了？”
“我不是来看笑话的。”苏以楠往前走了两步，“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入秋了，怕你在翠轩那边缺厚衣裳，刚好这两个孩子想你了，就一道带来了。”
“你能这么好心？”
尹湘不相信。
她心里在想：
【我拿了大房的钱，还把田地都转到名下了，还有假银票的事情，被她赶到了翠轩，前些日子生病了不让回去，她能这么好心地给我送衣服？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诡计？】
苏以楠听清她心中的想法，便主动地说：“我又不是毒蛇心肠的人，您若是不信我就算了。”
说完，她转身欲走。
尹湘却猛地推开宁言，站起来，一下子扑到苏以楠的身边，坐在地上，手却死死地抓住她的衣摆。
“我错了。”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苏以楠，解释：“以前的事是我做错了，我不该私吞大房的东西。翠轩已经毁了，这里全是灾民，我一个侯府的夫人，在这种地方待不下去的。”
“娘亲？”
宁言声音不大，眨了眨眼睛，怔怔地看着她。
而尹湘没有理睬他，继续说：“苏以楠，大嫂，我知道你是好人，不会看着我在这里自生自灭的。你带我回去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做那些事了。真的，再也不敢了，而且，孩子不能没有娘呀！”
她声泪俱下地说完，一副真心忏悔的样子。
苏以楠听到她的心声：
【先回去再说，绝对不能待在这个地方，会死的。】
苏以楠低头看着她，问：“你没派人去安平城？”
尹湘愣了一下：“今天早上才派去的，这雨下的太大了，停了才走的。这路肯定不好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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