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闻声回头，就见付文慧踩着胶鞋快步走来，脸上满是偶遇的惊喜。
付文慧的目光落在一旁安静伫立的郑桂兰身上。
眉眼间带着几分陌生与客气，全然不认得这位清秀温婉的姑娘。
温瑜见状立刻笑着上前，顺势做起介绍，“文慧，这是我朋友郑桂兰，是隔壁郑家村的。桂兰姐，这是付文慧，咱们海岛家属院的嫂子，人特别和善。”
郑桂兰微微颔首，眉眼温和，轻声问好：“付嫂子好。”
“你好你好。”付文慧连忙应声，笑容亲切。
看着气质安稳沉静的郑桂兰，心里多了几分好感。
“反正都是赶海，咱们一块搭伴吧，人多也热闹。”付文慧爽朗提议。
温瑜和郑桂兰欣然应下。
三人便并肩在滩涂上忙活起来。
付文慧熟稔海边门道，专找浅滩挖花蛤，速度又快又稳。
郑桂兰擅长找蛏子，摸小海鲜。
温瑜依旧翻捡礁石抓蟹捡螺。
三人分工默契，说说笑笑。
温瑜注意到蒋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蒋山默默跟在郑桂兰侧边，手里拎着三个沉甸甸的竹篓。
全程不多插话，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落在郑桂兰身上。
时刻留意着脚下湿滑的淤泥，生怕她不慎滑倒。
日头渐渐升高，潮水慢慢往上涨。
滩面上湿润的泥地也一点点被海水覆盖，没法再继续赶海了。
四人收拾好工具，满载着满满几篓海货往岸边走。
竹篓里堆着肥嫩的花蛤，饱满的蛏子，鲜活的小螃蟹。
还有不少品相漂亮的大海螺和扇贝，看着就让人欢喜。
到了干净干燥的岸边，大家开始分海货。
付文慧：“今天真是沾了你们的光，好久没赶这么多货了！”
温瑜笑着匀出一大份花蛤和扇贝递给她：“大家一起赶海，自然一起分，你多拿点，回去给家里孩子加餐。”
付文慧也不推辞，大大方方收下。
轮到温瑜和郑桂兰的时候，蒋山不动声色。
他悄悄把个头最大最鲜活的青蟹，最肥的蛏子都挑出来，单独放进郑桂兰的竹篓里。
留给温瑜的也不少，唯独给付文慧的是均分的普通海货。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温瑜看得清清楚楚。
郑桂兰低头看着自己竹篓里格外饱满的海货，心头微微发烫，小声道：“太多了，不用这么多。”
“你身子刚好，多吃点海鲜补一补。”蒋山声音低沉温和，态度自然坦荡。
看不出刻意讨好，却处处都是偏心。
分完海货，几人拍干净裤腿上的细沙。
付文慧率先开口道别：“那我先回去啦，改天有空咱们再一起赶海！”
“好，路上慢些。”温瑜笑着挥手。
付文慧提着满满一兜海货，脚步轻快地走远。
海滩上最后只剩下温瑜，郑桂兰和蒋山三人。
温瑜很识趣，主动开口：“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东西要收拾。你们慢慢走。”
不等两人回话，她拎着自己的竹篓，转身离开，特意给二人留足了独处的空间。
偌大的海边，只剩下郑桂兰和蒋山两个人。
郑桂兰拎着沉甸甸的竹篓，抬脚往郑家村方向走。
刚走出两步，身侧的蒋山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接过她手里的竹篓。
“我帮你提，路不平。”
男人的嗓音低沉醇厚，格外温柔。
郑桂兰指尖一空，下意识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耳根微微发烫。
眼神轻轻偏开，不敢去看他，小声应了一句：“嗯。”
她脚微微局促，刻意错开半步距离，下意识带着几分躲闪。
这细微的小动作，尽数落进蒋山眼里。
他提着竹篓的手微微收紧，心底瞬间漫上一层失落。
他默默跟在她身侧，看着她始终侧身避着自己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揣测。
是不是自己这段时间太过主动，太过殷勤，让她觉得局促反感了？
他知晓，郑桂兰刚刚从地狱般的过往里脱身，身心才刚刚养好。
最怕旁人急促的情意，他本该慢慢来，循序渐进，好好陪着她。
一点点融化她心里的防备，万万不该心急。
可他克制不住心底的慌张。
他从小无依无靠，吃百家饭长大。
这辈子唯一放在心上，悄悄惦记多年的人，就是郑桂兰。
看着她受过那么多苦，蹉跎了最好的年华，他满心都是疼惜。
他不怕等，不怕慢，唯独怕自己犹豫迟疑片刻，怕她终究会放下过往，被旁人打动，最后嫁给别人。
两人一路沉默同行。
短短一段回村的路，却像走了很久很久。
另一边，温瑜先回了杨家。
推开院门，将竹篓里大半的海货尽数倒在院里的青石台上，满满当当铺了一大片。
苏秀英听到动静快步凑了过来，满脸惊奇地连连赞叹。
“我的天，这运气也太好了吧！今早的货竟这么多，看着也太新鲜了。”
她俯身看着，满眼羡慕：“我前几天早起去赶海，就捡了点小海螺，半点大件都没有，你这真是大丰收啊！”
温瑜语气轻快：“今天潮水好，碰巧赶上了，还和文慧桂兰她们搭伴，人多找得快。”
苏秀英又随口便问起温瑜在家属委员会的工作。
“去妇联那边上班，相处得还顺当吗？会不会有人故意来找茬为难你？”
温瑜轻轻叹了口气，将手里的小海螺放到竹盆中，把头一日调解婆媳纠纷的事简单讲了讲。
“活儿倒是不累，就是各家各户的家务矛盾最是磨人。
那户人家吵得厉害，也劝了许久，只是心里没底，也不知道那户分家之后日子能不能稍稍太平一些。”
苏秀英听罢，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眉眼带着过来人的通透。
“女孩子成家之后，日日面对柴米油盐，再热烈的情意，也会被琐碎日子慢慢冲淡。
往后日子过得是好是坏，能不能踏踏实实走到最后，大半靠的就是人心和良心。”
家属院里见过太多悲欢离合，苏秀英这话，说到了实处。
温瑜听着这番话，低头若有所思。
想起沈季野平日里的体贴周全，心里又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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