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雉院，
因着一路走回来，崔含枝已然出了一身薄汗。
“娘，珠珠，你们先坐，我去更衣。”
进了熟悉的院落，崔母方才紧绷的心弦也松快不少。
她自然也瞧见了女儿额角的薄汗：
“快去快去，当心汗湿了衣裳，回头受了风着凉。”
崔含珠上月刚来小住过几日，对这处也半点不生疏。
她凑到母亲身边，小声问道：
“娘，阿姐生孩子的时候，我能不能入府陪着她？”
崔母听了，却轻轻摇头：
“你姐姐身边嬷嬷侍女齐备，到时院中定然忙乱，你就别来添乱了，安稳在家等着便是。”
到时候，她自己来盯着也就是了。
含珠一个小姑娘，没得吓着了她。
崔含珠闻言，蔫蔫的“哦”了一声。
恰好崔含枝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出来，听见这话，当即笑道：
“不用等到那时候，你近日无事的话，便留在府中住几日，陪陪我也好。”
崔含珠瞬间眉眼发亮，喜不自胜：
“真的？太好了阿姐！”
崔母无奈看着自家跳脱不稳重的小女儿，转头便问起正事来。
“枝枝，你今日特意唤我们入府，可是有要事？”
说起这个，崔含枝神色微敛，看向崔含珠。
“珠珠，你近来时常去城东书铺买书，是吗？”
崔含珠心头一虚，眼珠一转，悄悄坐直身子。
“是、是啊阿姐，怎么了？”
怎么阿姐在侯府，还能知道自己经常去书铺呢？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阿姐啊……
崔含枝望着她闪躲的模样，心中便断定这小丫头藏了事。
她心下一个咯噔。
难道——
崔母听得一头雾水：“珠珠是常去书铺，有什么不妥？”
崔含枝缓缓开口：“昨日州牧夫人受人所托登门，说是韦家想为大房嫡次子韦行歌求娶珠珠。”
“什么？！”
“谁？”
崔母与崔含珠同时惊呼出声。
崔母是震惊陡然有人为小女儿提亲。
含珠马上就要十七了，她近来的确正暗自物色适龄的子弟。
原本看中长子身边一位寒门出身的同僚。
据说那人年少有为，品性端正，还想着寻机相看一番呢！
而崔含珠是全然茫然，一脸懵懂的问：
“韦行歌是谁？我不认识啊！”
吓死了！
还以为是自己偷偷买画本子的事被阿姐发现了。
崔含枝闻言，心头一松。
原来不认识啊。
那就不存在一见钟情，两情相悦之说了。
她微微按了按眉心，道：
“既然不认识，这门婚事便不必考虑。韦家是朔宁老牌世家，盘根错节，势力庞大。
正所谓齐大非偶，韦家人口繁杂，规矩森严，内宅牵扯极多，珠珠性子纯粹直白，心性简单，不合适。娘以为如何？”
崔母闻言，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方才的确有一瞬的心动。
那可是韦家！
从前他们这些乡下人家听都没听过的世家！
如今竟然有意同自家结亲……
嗯，这丫头不比枝枝，实在扛不住那些高门大族的纷争。
崔母当即点头：“枝枝你说得对。既是彼此不识，你便直接婉拒了便是。”
崔含珠也立刻乖巧附和：
“对对对！我都听娘和阿姐的！”
话既然说到这儿了，崔母也就顺势开口，说起心中的盘算。
“说起来你妹妹年岁到了，也该慢慢相看人家了。你大哥有个同僚，附郭县人士，也是出身寒门，二十出头，品性端正，如今也在衙署做事。”
“我听着人倒是不错，若是可以，叫两人见见也是好的。”
崔含枝静静听着，心思转了转。
寒门出身的读书人。
倒也是个选择。
她从没想过要借弟妹婚事攀附世家，巩固自己的势力。
只求他们一生安稳，不用吃苦受累。
寒门子弟虽无家世依仗，却胜在干净简单，未必不是良缘。
“娘看着可行，便先见见人，人品心性最重要。只是八字没一撇前，不必外传，免得徒惹些不必要的闲话。”
“二来——”
崔含枝看了一旁鼓着腮帮子的小丫头，补了句：
“这事儿最终还是要看含珠自己的意思。”
一旁的崔含珠听见这话，忍不住小声撇嘴：
“要见娘你自己见，我才不见！”
若不是怕挨揍，她是真想直接告诉阿娘，自己根本不想成亲！
崔母瞪她一眼。
“小姑娘家家胡说什么！”
“都是我们把你惯得无法无天！难不成你真想在家做老姑娘？再过几年，等着官府随意给你配个鳏夫不成？！”
“配就配！”崔含珠赌气顶嘴。
按着时下的律例，女子年满二十未婚配，官府可酌情代为婚配。
可也不是强制的，若家里真心不愿，只需每年缴纳一笔银两代偿，便可免配。
只是寻常人家，极少愿意留着适龄女儿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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