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粟这场实践通识课足足上了一个半时辰!
那牙侩还记得里正两人,此刻领着他到厅堂内的角落里坐着。
里正犹豫一番,到底没敢离开,便硬生生也在那里等了一个半时辰。
但这也不是白等。
中间见行首处理了几起纠纷事件,里正心头也越发狂跳:大牛家为省那些个钱财,没能换这里头田亩的契,起纠纷的那家亦是如此。
那白契买过来的田产,都未曾在牙行行首这里签印画押,人家原田主的不孝子转头又直接输给了赌坊。
如此三方一通闹腾,最后好险人财两空!
饶是如此,买家也是折了大半钱财。
就这,还是行首明显有偏向,才叫人家保住了一点多年积攒的心血。
可如今瞧着,当真是不妙啊!
再看看嘴里喃喃似乎在背着什么的粟粟,里正又一次庆幸自家将粟粟送去读书学习。
否则,若李瘸子家也有人这样一番折腾,大牛一家可真真要血本无归了。
而如今日头渐盛,已近中午,买鸡仔的、看猪仔的都已在牲畜棚那里等了许久了。
大牛叔到底牵挂着自家的事,这会儿把牛委托给红秀几人看着,也跟着凑过来了。
只是他心有畏惧,并不太敢接近,只能焦灼地看着。
等到整个牙行清静下来,牙侩奉上一盏茶来递给行首,粟粟这才高高兴兴地喊道:
“伯伯!”
行首正咕嘟嘟咽着茶水呢,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不由一愣:
“咦?”
看到这欢天喜地的小女娃,他的满心疲惫倒也没那么重了,此刻只无奈好笑道:
“哟,咱们想买官的粟粟来了。你今日莫不是又有什么盘子、碗、荷包的要卖给我?”
粟粟瞬间激动起来:“行首伯伯,你现在手头有官儿能卖啦?”
行首顿时气笑了:再怎么伶俐,到底还是个小孩儿,果然是听不懂好赖话的。
那官儿是什么盘子碗吗?攒一攒手头就有库存了?
他手指发痒,但看里正还抱着背篓守在一边,到底哼笑一声:“有官儿也轮不着你。你有钱吗?”
粟粟心虚:买了猪崽之后,大约只剩十几两银子了,那十几两肯定不够买个官的吧?
她只吭吭哧哧道:“我现在没钱,但是我新认识了贵人朋友,她送我好多好多东西呢。以后我手头有多的官儿了,也会卖给行首伯伯你的。”
行首又一次气笑了。
这也就是在乡下小镇,粟粟又是个小女娃,倘若到县城府城衙门口说上这么一句,卖官鬻爵的大帽子一扣下,谁也讨不着好。
他只哼笑一声,装模作样地敷衍一拱手:“那真多谢粟粟老爷记着我了。”
粟粟却高兴起来:“当然啦!伯伯你那么有钱,我卖官也能多赚一点。”
“行了行了。”行首今日磨了一上午嘴皮子,可真真是够累的。
这会儿只又安稳坐了下去,这才将她招到身前来:“直说吧,你今日又要卖什么好东西了?”
虽买些盘子碗什么的听起来不大体面,可他前几日去衙门归档,不经意拿出那食盒来,县衙里的师爷都认真多瞧两眼。
这种潜移默化的隐秘感觉,道不好为外人道,只能说钱虽花了,确实也有用处。
因而再见粟粟想要卖什么东西,他倒并不抗拒。
而这次,里正沉默地从背篓里拿出那用麻布包裹好的物件来,此刻捧在怀里,就那么细致地打开——
嘶!
行首瞬间惊跳起来!
而后目不转睛地将视线粘在那妆花缎上,伸手都有些恍惚了。
还是里正不明所以,又将那缎子往前递了递,转而又醒过神来,重新将其放到桌案上。
外头明晃晃的天光映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也正因如此,那大红织金妆花缎上的金线和纹样也格外清晰。
尤其是那红色,格外的正,还有上头的瑞兽纹样,那可都是有讲究的啊!
“你们……你们从何处弄来这个?”
行首说话的声音都滞涩了。
粟粟高高兴兴道:“我跟伯伯你讲过啊!我新认识的贵人朋友,她听说我喜欢老红色的缎子,特意叫丫鬟姐姐为我准备一匹漂亮的呢。”
她如今也大约学了些买卖的精髓,此刻便得意献宝道:
“瞧,是不是特别闪闪又好看呀?”
“但爷爷说,除非出嫁,否则我们用这样的正红色就是僭越,要治罪的。”
说来说去,还是皇帝老爷太管闲事,叫他们受这委屈。
这缎子在家中一藏十几年才能用上一回,那跟有银子不叫花有什么区别?
银子还不怕被老鼠啃呢,这缎子却一不小心还会霉掉,多娇贵呀。
粟粟哼哼两声,这才道:
“所以我就想着行首伯伯你要不要啊?你若要的话,高高价卖给你。”
行首:……
听听这小娃儿说话!
贵人朋友的事暂且不论,什么叫高高价卖给自己?这来做买卖的,不都是说便宜些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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