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舍不得？”姜雩挑眉问陆濯，面上仍是清清冷冷的模样。
陆濯却如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立时就奓了毛，“怎么可能？你可不要胡说八道啊！我那是担心她容易招邪，可别一个没看住又招了什么邪祟来，到时候还不是我的事儿。而且，她是我叫来的，若出了什么事儿，我能过得去吗？再说了，我与她也算是共过患难了，她身上没准就有契魂一半的灵力，我总得多关心一二啊！”陆濯越说越是理直气壮。
姜雩想了想也是有道理，冷着脸点了点头，她这回来不也有一半的原因正是冲着这个可以引得镇灵螭异样的女子吗？
见师姐没再说什么，陆濯反而轻攒起了眉，看来还是受卢秀蕴执念影响太深，他确实对曲繁枝太在意了些，得快些清醒过来，他不是真正的徐占英，她也不是真正的卢秀蕴。
“说起这个，师姐见过她了，可有瞧出什么门道？”那日他元神大伤，被送回玄清观，衔真师叔正要为他疗伤时师姐就赶来了，两人联手，他才能好得这般快。
他方能行动无碍，师姐就催促着要来见曲繁枝，他也挂心着永安巷的事尚未了结，便索性将曲繁枝叫到这里来，也算一举两得。
姜雩却是轻轻摇头，“你当年回到师门时，伤得厉害，我记得师父与师叔闭关整整四十九日，才为你固了魂，当时发生了什么，过后你却是半点儿不知。不过，镇灵螭既对她有反应，定有什么缘故。否则师父在闭关，师叔与你阿娘又在外游历，也不会在收到信后立刻传信于我，让我到长安助你。只是，这位曲娘子确实有些奇怪，明明是一介凡躯，却身负灵息，可探草木，通阴魂，你之前说她还能探得妖气？”
见陆濯点头，姜雩的眉心轻轻一攒，一双妙目之中尽是狐疑，“她并非修行中人，灵息从何而来？若为妖，能探得妖识自是不奇怪，可我探不到她身上妖气。至于探草木，通阴魂，我倒是知道这世间有一族人可沟通天地……”
“巫族？”上清宗的典籍，陆濯自然也看过不少，经姜雩一提醒，立刻想了起来。
“嗯。”姜雩点了点头，“传闻中，巫族血脉可感知阴邪、勘破幻象、抵御诅咒，对妖力、怨气、厉气都极为敏锐，可若她是巫族血脉，邪祟避她唯恐不及，又怎会这般容易招邪？巫族是上古遗族，关于他们的记载都更像是传闻，如今是否还有族人存于世上尚且两说，哪儿那么刚好就被我们撞上一个？”
陆濯想想，曲繁枝在执念幻境之中也险些着了道，虽然后来清醒了，但与传闻中巫族轻易就可勘破幻象的血脉天赋有些出入，想来师姐是对的，她并非什么巫族。何况，她确确实实是一介凡躯，可却又为何能探妖、通灵、感知草木？越探究越觉得她好像一个谜一般，偏生这个谜自己亦不自知。
“别想那么多了，如果是那么容易弄明白的，又如何能难得到你？”姜雩语气仍是清冷，落在陆濯耳中，却似醍醐灌顶。
“先去解决了这桩麻烦事儿再说其它。”陆濯亮出手中用来装邓氏魂魄的物事，当日本已是濒于离散的魂魄，没想到这么多日过去，还随曲繁枝一道被投进了执念幻境之中走了一遭，可魂力居然还被滋养得更好了两分，彼时将魂魄放在曲繁枝身边果然是再正确不过的，只是，倒又让他对她的秘密更好奇了两分。
已经走远了的曲繁枝觉得鼻间痒得厉害，“阿嚏”了一声，疑惑地揉着发痒的鼻尖，天儿都热起来了，总不能是着凉了吧？
刚刚走进胜业坊不远，就听到一阵喊声，“月奴，你慢点儿，小心摔着。”是一个母亲，正追着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女孩儿，那孩子瞧着不过两三岁的模样，瘦瘦小小，手里拿着一个糖人儿，许是高兴，便跑了起来，小脸红扑扑的，没有看路，直直就朝曲繁枝撞了过来。
曲繁枝弯下腰，将撞在裙边的小女孩儿扶住，将险些掉在地上的糖人儿也捞起，重新塞回了小女孩儿的手心，笑着道，“慢着点儿，小心糖人儿掉地上就坏了。”
“多谢娘子！”这话出自后头追上来的母亲口中，她尚还微喘着气，却已忙叉手朝曲繁枝施了一礼，又看向女儿，“月奴！”
小女孩儿一手拿着糖人儿，端正了身形，有模有样地学着阿娘的样子，也向曲繁枝施了一礼，“多谢娘子。”
“真是对不住娘子！你这裙子有些脏了，若是不嫌弃，我家就在前头不远，你将裙子换下，我给你浆洗干净？”那娘子看着曲繁枝裙边被女儿小手抓出来的几个脏手印，很有两分赧颜道。
曲繁枝的目光落在那娘子身上，眼目深深，却是轻轻摇了摇头，“不妨事，回去换下洗洗便好。”
“如此……真是对不住。”那娘子又欠了欠身。
“对不住。”小月奴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向曲繁枝欠身。
母女俩辞别了曲繁枝，转头，手拉着手往方才所指的方向去了，一边走，娘子还一边轻声数落月奴，“下回可不许再跑了，这回遇上的是个好心的娘子，下回撞上旁人，就把你买糖人儿的钱拿来赔人家的裙子，就没有糖人儿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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