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航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凉薄得像深秋的霜,“很多人眼里只有眼前的肉香,看不见远处的粮仓。
你所谓的‘好事’,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动了谁的奶酪。”
刘浩森气得脸颊涨红,胸口剧烈起伏:“修路是造福桑梓的大功德!路宽了、平了,谁还能挑出刺来?”
“造福大家?那是虚的。”
江雨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对方的脸,“路通了,受益最大的是乡府那条小街上的商户,还有某些手里攥着审批权的部门。
至于你那些乡亲们?他们只关心自家那几亩地被占了没有,土方工程进了哪个亲戚的腰包。”
“这就不叫‘不患寡而患不均’吗?亏你还是个大才子,脑子怎么跟浆糊一样?”
“现在的烂路确实难走,但难道乡亲们就走不动了?”
刘浩森不甘心地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倔强。
“能走,所以才轮不到你来逞英雄。”
江雨航盯着他,眼神中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过来人的沧桑。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稚气的少年,他恍惚间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同样热血,同样天真,同样以为凭一腔孤勇就能扭转乾坤。
如果不是家族骤变将他推入深渊,他又怎会一夜之间学会冷眼旁观?
“你太理想化了。”
江雨航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你看看咱们乡,有几户人家买得起车?连辆像样的摩托车都凑不齐十台!三十台拖拉机已经是极限。
绝大多数人出门靠腿,或者赶着牛车驴车。
对他们来说,柏油铺得再平,牛蹄子照样踩泥坑。
路宽了,除了多占几寸地,给他们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便利了?”
“他们看不到长远利益,只能看到切身的得失。
谁能从中捞油水,他们就拥护谁;谁让他们破财,他们就骂谁。
指望一个封闭落后的村落理解‘长期主义’,无异于对牛弹琴。”
“我知道你跑断了腿,找遍了乡领导。
有用吗?也许有一点,但杯水车薪。”
这番话如同重锤,砸得刘浩森哑口无言。
他默默低下头,从兜里掏出一包瓜子,机械地磕着,壳吐了一地。
他确实尽力了,错就错在方向偏了千里。
正如江雨航所言,这是一件大好事,但他找错了破局的关键点。
老书记在这个村子里扎根一辈子,威望如山,目光长远。
如果当初刘浩森放下身段,先去找老书记商量,借他的声望号召乡民,再联络几个做生意的精明富户带头捐资出力。
这时候,再以公司慈善投资的名义,拿出大头资金铺设路面。
这就成了一场多方共赢的盛宴。
有了墨染秋这位状元郎的金字招牌背书,路修好了,哪怕是坐着吱呀作响的牛车,也能风雨无阻地把孩子送到市里读书。
不用再担心雨天泥泞裹脚,不用再担心孩子冻伤冻病。
这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
在这种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哪怕有几个跳梁小丑想 ** 情绪,也抵不过众口铄金的舆论压力。
可惜,刘浩森是个外来户,不懂这里的潜规则,更没人脉根基。
他非要当那个冲锋陷阵的出头鸟,结果不仅事倍功半,还连累了墨染秋的声誉,让那块金字招牌蒙上了一层灰尘。
“吃一堑,长一智。”
江雨航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刘浩森心口,“你总想着长远的大局,却忘了人心最实在的还是眼前的蝇头小利。
没有短期利益做钩子,这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还得在你身上重演。”
刘浩森低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闷声应了个“嗯”
,满脸的晦气与不甘。
目光扫过四周连绵的青山,江雨航眉头微蹙。
这里的林地早已不堪重负,过度的砍伐让植被稀疏,水土流失严重。
一旦暴雨倾盆,山洪与泥石流便是家常便饭。
未来的政策风向很明显——退耕还林是定局,种桑养蚕这条老路彻底断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我看这地方的气候条件极佳,未必不能另辟蹊径。”
沿途所见,村民院墙内外,樱桃、梨、石榴、橘、柿等果树随处可见。
正值盛果期,枝头沉甸甸地压弯了腰,红黄相间,诱 ** 滴。
江雨航刚才在路上顺手摘了两个尝尝,哪怕是那些通常酸涩难咽的本土橘子,此刻也甜得沁人心脾,汁水四溢。
按理说,这些产量对于自给自足的农户而言绰绰有余,过了季烂在地里也是浪费。
但诡异的是,江雨航并未看到任何人将这些水果运往集市变现。
村里甚至连规模化养殖鸡鸭的都少见,大多仅够自家消耗。
封闭,是这里最大的诅咒。
山路崎岖难行,牛车驴车颠簸不出十里,果实便已烂成泥;人力背负二十余里山路,运力更是杯水车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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