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九重造化之雷将偏室连同地基一并渡成了飞灰,李不言在奇巧苑众人,主要是云矶子骂骂咧咧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的帮助下,勉强在废墟旁清理出一块地方,搭了个简陋的棚子暂且容身。
新版欺天玦——那颗暗蓝色、星璇流转的浑圆球体,则被他收入紫府深处温养。
历经造化雷劫,此器已与他神魂相连,心意相通,无需时刻显化,其蕴含的浩瀚伟力与玄妙道韵,皆内敛于那深邃的色泽之中,不露分毫。
身体的伤势在丹药和自身调养下逐渐恢复,但更重要的是一种心境上的沉淀。
经历过生死边缘的挣扎与大道认可的狂喜,如今的李不言,气息反而变得更加平和内敛,少了些许之前的锋芒,多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沉稳。
只是偶尔,当他内视紫府中那缓缓旋转的星璇球体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奇巧苑的日子依旧混乱而充实。
玄光似乎终于稳定了他那面异维度镜,整日对着镜中光怪陆离的景象痴迷记录;忘忧仙子的生物符文研究取得突破,她成功让一株肉灵芝学会了根据琴音变幻颜色,虽然那肉灵芝时不时会分泌出具有强烈催眠效果的孢子,让路过的人昏睡好几个时辰;偃无眠的庞大机关依旧在“咔哒咔哒”地运行,失败,调整,再运行,乐此不疲。
云矶子对李不言搞出这么大动静只是炸了间偏室似乎颇为满意,认为这很有他奇巧苑疯子的风范,大手一挥,表示修缮事宜他去找工部扯皮,让李不言不必操心。
但同时也丢给他一块刻着天工院执事的令牌和几卷厚厚的玉简。
“既然挂了执事的名头,也别整天在苑里跟我们一起发霉。”云矶子抠着耳朵,漫不经心地说,“偶尔也去前面那些正经地方露个脸,领些无关痛痒的差事做做,省得那帮老家伙总说老夫把人都带坏了。这些是近期的制式仙器维护清单和一些材料调度文书,你去熟悉熟悉流程。”
于是,李不言的生活中,多了些不得不与奇巧苑之外的天工院,乃至整个工部打交道的内容。
他第一次持着令牌,穿过那片由玄色规整建筑构成的广阔区域,前往千锤百炼堂交接一批用于维护制式仙甲的能量核心时,便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无形的隔阂与距离感。
天工院的主体区域,与他所在的奇巧苑仿佛是两个世界。
这里秩序井然,仙吏们行色匆匆,面容严肃,交谈间也多是关于“标准化参数”、“良品率”、“工期节点”等术语。空气中弥漫着灵火灼烧金属和固化符文的气息,一切都高效、精确,却也……缺乏生气。
当李不言表明身份,来自奇巧苑,办理交接手续时,那名负责接待的仙吏原本公式化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上下打量了李不言一番,目光在他那身依旧朴素、与周围制式仙袍格格不入的道袍上停留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或者说,是某种看待异类的疏离。
“奇巧苑?”仙吏拖长了音调,接过令牌查验的动作都慢了几分,“哦……是云矶子苑主那边啊。这批能量核心是给戍卫天兵制式玄龟甲用的,规格要求严格,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隐晦的提醒,仿佛奇巧苑出来的人,天然就与差错挂钩。
手续办理得不算顺畅,对方反复核对了数遍清单,询问了几个在李不言看来纯属多余的技术细节,才慢吞吞地盖下仙印,将封装好的能量核心交给他。
整个过程,周围其他仙吏投来的目光,也大多带着一种好奇、审视,乃至一丝……敬而远之的味道。
没有人主动与他搭话,仿佛他周身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
类似的情景,在他后续几次前往灵韵注生阁协调材料,去往工部主事殿报备奇巧苑的研究项目时,屡见不鲜。
工部的人,似乎普遍对奇巧苑抱有一种复杂的观感。
并非赤裸裸的敌意,更多的是一种视其为非我族类的排斥与不理解。
在他们看来,奇巧苑那群人,整日研究些虚无缥缈、危险且毫无实用价值的奇技淫巧,浪费天庭资源,背离炼器正道,是一群不可理喻的疯子和异端。
而李不言这个新来的、据说同样不走寻常路甚至还惹出过不小风波的执事,自然也被归入了同一类别。
一次,李不言在工部藏书阁查阅一些关于上古符文演变的典籍时,听到两名其他司院的执事在一旁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奇巧苑那边前些日子又闹出大动静了,好像是什么实验失败,把房子都炸没了?”
“何止是炸房子!我当时远远看到,好像还有龙凤异象和雷劫!也不知云矶子那老疯子又搞了什么违禁的东西!”
“唉,部里元老们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由着他们胡闹。要我说,早就该把奇巧苑裁撤了,省得浪费功德点和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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