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满堂皆静。
方才林小阳一阙《临江仙》落笔,字句藏苍穹、江海入胸怀,已经把在场所有成年才子的底气、傲气、才情,碾压得干干净净。
花魁端坐正中,隔纱凝望良久。
她是北地出来的绝色,行走江南数年,见惯王孙折腰、才子献媚、世人贪色逐艳。
从来都是众生为她倾倒,她从未被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八岁稚童的文字,彻底压住气场。
良久,她纤指轻抬,缓缓摘落脸上薄纱。
一瞬间,满堂亮色。
五官无一处不精绝,骨相皮相皆是顶级,身段娉婷,风骨兼具南北,一眼望去,足以让世间九成男人心神失守、忘乎所以。
在场十几个省城顶尖才子,瞬间集体破防。
有人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滞,身体死死僵在座椅上,眼神黏在花魁脸上挪都挪不开;
有人喉结疯狂滚动,双手下意识攥紧衣袖,满脸痴迷贪欲,心神彻底被美色勾走;
有人身子前倾、脖颈伸长,眼神贪婪灼热,恨不得将这绝世容颜死死刻在眼底;
这群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成年人,嘴上满口风雅,此刻全部败给一副皮囊色相。
满眼执念、满眼贪慕、满眼俗世浮躁。
花魁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世人皆爱她皮相,无一例外。
她抬眸,唯独看向人群最前方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起身、躬身、敛衽,姿态放得极低,是发自内心的折服,也是对绝世才情的敬畏:
“公子胸藏天地,落笔压尽江南风流。先前是我肉眼凡胎,轻看少年,请公子海涵。”
后方三个二十余岁的秀才,此刻彻底抬不起头。
三人肩膀垮塌、脊背佝偻、脑袋垂到胸口,双手僵硬贴紧大腿,浑身燥热发烫。
脸上火辣辣的羞耻,心里密密麻麻的自卑、狼狈、酸涩,堵得喘不过气。
他们方才满心算计、满心不服、满心侥幸,认定小孩只是运气爆棚。
可亲眼见证他提笔封神、让绝代花魁低头、让满堂才子失神,
他们终于彻底看清:自己寒窗二十年,修的是纸面学问;这八岁孩童,修的是天地本心。
三人卑微到尘埃里,连喘气都觉得多余,彻底沦为背景板。
全场所有人,不管是痴迷美色的才子,还是心生敬佩的看客,全都默认一件事:
少年年少封神,此刻必然心生得意、年少轻狂、沾沾自喜。
可唯独林小阳——
半点波澜无。
他个头小小,立在满堂躁动痴迷的人群中央,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干净得过分、清冷得过分。
他没有看花魁绝世容颜的惊艳,没有看众人膜拜的盛况,没有半分少年得志的张扬。
别人看得失神、看得痴迷、看得心跳躁动的绝色皮囊,
在他眼里,只是一副血肉皮囊、一副暂时好看的外壳。
他眼皮淡淡抬了抬,目光扫过花魁那张足以倾覆江南的脸蛋,无贪、无羡、无惊、无动。
眼神平静得像看山石、看流水、看路边寻常草木,不带半分男女风月、半分俗世执念。
世人视绝色为珍宝,他视色相为尘埃。
扫视一圈满堂心神失守的成年人,他心底只有一句话:
世人皆困皮囊,无人看破根本。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多余表情,他默默抬手,伸向案台毛笔。
花魁见他欲再落笔,瞬间眼眸发亮、心神微动。
她自认容貌无双,方才躬身折服才情,此刻心底悄悄存了一丝女子的矜傲与期许:
天下才子皆为我折腰,这小小神童,落笔定然也要赞我风华、颂我容颜。
她不敢让小厮伺候,亲自俯身、玉手研墨,动作温柔、姿态恭敬,满眼期待。
她以为,接下来,会是一首传世风月佳人诗。
满堂才子也瞬间回神,纷纷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在纸面。
所有人都在等——等少年盛赞绝色、风流落笔。
所有人满心浮华期待,唯有林小阳,满心空明澄澈。
他握笔、蘸墨、落笔,手腕稳如磐石,笔尖冷冽如风。
一字一句,击穿浮华、撕碎色相、道破根本!
观色相
绝世娇容终是壳,
倾城艳骨亦成尘。
浮生色相皆虚妄,
唯有本心是至真
落笔终了。
字迹冷硬、通透、孤静,不带半分温柔,不带半分讨好,不带半分贪恋。
字字戳破皮相,句句否定美色,通篇只重根本!
这一刻,全场死寂爆炸!
花魁第一个低头看诗。
起初温婉期待的眉眼,瞬间彻底僵死。
脸上所有的柔情、敬佩、矜傲,一秒清零!
她瞳孔猛地一缩,胸口一口气直接堵死,心口又闷又气、又羞又怔。
她从小到大,人人夸她貌美、赞她风华、求她一见。
所有人都把她的皮囊美色奉为珍宝。
唯独这个八岁小孩!
直接告诉她:你引以为傲的绝世容颜、倾城身段,只是一层外壳,迟早成灰、终归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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