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飞虎岭隘口外的气氛却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马文轩趴在冰冷的巨石上,透过望远镜死死盯着对面半里地外的那个无名山包。刚才那一阵狂奔过来的烟尘,到了对面的山脚下突然停住了。
没有枪声,没有冲锋,对面就像是突然被掐断了脖子的鸡,一点动静都没了。
“连长,咋回事?那帮人咋不走了?”赵铁柱端着机枪,急得直搓手,“是转运队不?要是被鬼子咬住了,咱得接应啊!”
“接应个屁,你瞎啊!”马文轩压低声音骂了一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你看他们像逃命的样子吗?”
顺着马文轩手指的方向,赵铁柱眯起眼睛仔细瞅了瞅,这才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面山包上的灌木丛后面,隐隐约约有人影在晃动。不是在乱跑,而是在有条不紊地……挖战壕!而且看那挖土的动作和散兵坑的分布,绝对是受过正规训练的老手。
“娘的,见鬼了。不是说转运队明天才到吗?这帮人是谁?为什么也在构筑阵地?”陈小刀凑过来,一脸纳闷。
马文轩放下望远镜,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太诡异了。如果对方是友军的转运队,到了飞虎岭隘口,为什么不打联络信号?如果对方是日军的便衣队,为什么不趁势冲锋,反而就地转入防御?
“不管对面是谁,现在敌暗我明,谁先动谁吃亏。”马文轩迅速做出决断,“传我的命令,所有人没有我的枪声,谁也不许开火!就当咱们飞虎岭是个空山头!”
“是!”
安抚住焦躁的弟兄们,马文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铁柱,小刀,跟我走。对面既然不打算马上过来,那咱们就得抓紧时间,把咱这亩三分地给拾掇明白。”
飞虎岭,顾名思义,这山头的地形就像一只卧在湘北丘陵上的大老虎。
马文轩带着两人,花了大半个上午,深一脚浅一脚地把这“卧虎”的每一个犄角旮旯都踩了一遍。他手里拿着个破旧的笔记本,一边走,一边用半截铅笔飞快地勾画着等高线和火力点。
“连长,这地形看着挺玄乎啊。”赵铁柱喘着粗气,往下看了一眼。
“不仅玄乎,还是个绝地。”马文轩站在“虎头崖”的最高处,指着下面一条蜿蜒的窄路,“这地方三面都是刀劈一样的陡崖,猴子都爬不上来。唯一能上山的,就是正南面这条隘口,最窄的地方,勉强能并排走两辆马车。”
他转过身,用手里的铅笔在图纸上重重地点了几下:“王虎!”
一直沉默不语的机枪手王虎走上前来。
“这挺马克沁交给你。阵地就设在这虎头崖的正中间,但你给我记住,别把它摆在最显眼的最高点。往下挪十米,找个反斜面的凹坑架起来。鬼子的步兵炮不是吃素的,你摆在明面上,一炮就给你掀了。”
王虎点了点头,眼神冷得像块冰:“连长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正面的鬼子一个也上不来。”
“光靠正面堵不行,这叫添油战术,咱们耗不起。”马文轩转身走向两侧微微突出的山脊,“铁柱,这两个地方叫虎爪坡。你带几个人,在这两个坡的侧面挖暗堡。记住,是侧面!射击孔要开得小,外面用杂草和石头做好伪装。”
赵铁柱挠了挠头:“连长,挖侧面干啥?正面打得多痛快!”
“你懂个屁!”马文轩瞪了他一眼,“鬼子要是从隘口冲上来,他们的注意力肯定全在虎头崖的正面阵地。等他们冲过半山腰,把后背亮给你们的时候,你们这两侧的暗堡再开火。这叫交叉侧射!懂不懂?”
赵铁柱这才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嘿!还是连长肚子里的坏水多!这招狠,能把鬼子包圆了打!”
“少废话,赶紧去干!”马文轩踹了他一脚,转头看向陈小刀,“小刀,去把咱们剩下的手榴弹全收集起来,五个一组,捆成集束手榴弹。在这隘口最窄的通路下面,全给我埋进去。上面再撒点铁蒺藜和碎玻璃。”
陈小刀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山下跑。
部署完这一切,马文轩坐在石头上,点了一根用报纸卷的旱烟。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但也让他的脑子更加清醒。
七天。三十四个人。
现在阵地是布置好了,明暗火力点、雷区、甚至包括一旦防线被突破后的后撤坑道,他都算计到了骨子里。作为保定军校出来的尖子生,他对自己的战术布置有绝对的自信。别说一个大队的鬼子,就是一个联队来了,他也能崩碎他们几颗牙。
但让他最不安的,还是对面那个山头。
一整个下午,对面的山头都静悄悄的。没有任何联络信号,也没有人探头。如果不是偶尔有几铲子新翻的黄土被抛出来,马文轩甚至会以为对面是一座空山。
“连长,对面那些家伙是哑巴吗?”赵铁柱啃着硬梆梆的窝头,凑过来嘟囔,“这都半天了,连个屁都不放。到底是不是自己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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