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码头送别那日,语嫣对他说的话。
“望公子……珍重。”
那时她眼中,是诀别。
而此刻,他眼中,也是诀别。
只是他不知道,这一别,再见时,会是怎样的光景。
船行渐远,燕子坞的轮廓渐渐模糊。
慕容复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
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道血痕愈发清晰。
他望着那道血痕,喃喃道:
“父亲……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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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燕子坞外的芦苇丛中。
西夏一品堂的密探蹲伏在暗处,目送那艘乌篷船消失在太湖深处。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帛书,以炭笔快速书写:
“禀堂主:慕容复已启程北上,方向疑似少室山。随身携带一玉佩,似是信物。另,燕子坞内现有王语嫣及双胞胎,阿朱临盆在即,防守薄弱。”
他写完,将帛书卷成小卷,塞入信鸽腿上的竹筒。
信鸽振翅而起,向西北方向飞去。
密探望着信鸽消失在天际,喃喃道:
“慕容复……少室山……有意思。”
他转身,正要离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猛然回头——
什么也没有。
只有芦苇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密探皱了皱眉,消失在芦苇丛中。
远处,另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那是全冠清派来的探子。
他望着那艘远去的船,望着那只飞向西北的信鸽,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慕容复走了……”他喃喃道,“马夫人那边,可以动手了。”
他转身,向信阳方向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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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信阳城西。
康敏独坐窗前,手中把玩着那支蛇形玉簪。
全冠清匆匆走进,面带喜色:
“马夫人!好消息!”
康敏抬眸:“说。”
“慕容复今日午时离开燕子坞,乘船北上,方向似是少室山!”全冠清压低声音,“燕子坞内,只剩王语嫣、阿朱和那两个孩子,防守空虚!”
康敏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确定?”
“确定!我的人亲眼所见!”
康敏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
“四月初十……”她喃喃道,“还有半个月。”
她转过身,望向全冠清:
“那封信,准备好了吗?”
全冠清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双手呈上。
康敏接过,展开看了一眼,唇角浮起一丝冷笑。
“好。”她将信还给全冠清,“四月初九那日,派人送到阿朱手上。记住,要趁她最虚弱的时候。”
全冠清重重点头。
康敏转身,望向窗外。
那双美目中,满是怨毒。
“阿朱啊阿朱,”她轻声道,“你心里的那个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属于你。”
“我要让你在最痛的时候,知道这个真相。”
“我还要让慕容复知道,他的女人,心里装着别的男人。”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们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情深义重。”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那支蛇形玉簪。
玉簪通体莹白,雕成一条盘曲的小蛇,蛇眼处嵌着两粒细小的红宝石,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她将那玉簪插进发髻,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中的女人,美艳动人,笑容温婉。
可那双眼睛里,满是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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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太湖之上。
乌篷船缓缓穿行于芦苇荡中,船头一盏风灯摇曳不定,在暮色中投下破碎的光影。
慕容复独坐舱中,面前摊着那卷打狗棒法精要。
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招每一式都烂熟于心。
可他仍在看。
不是因为没记住。
是因为每看一遍,就会想起那个人一次。
想起他自插四刀时的模样,想起他拍着自己的肩说“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乔峰的兄弟”,想起他将这卷帛书塞进自己手里时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信任,有期待,也有……警告。
“将来你若为恶,第一个杀你的,便是我。”
慕容复闭上眼,将那卷帛书合上,贴身藏好。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
玉佩在昏暗的船舱中,忽然泛起微光!
那光芒很淡,很柔,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慕容复瞳孔骤缩!
他盯着那光芒,只见它明明灭灭,指向一个方向——
西北。
那是少室山的方向。
也是……父亲约他相见的地方。
慕容复攥紧玉佩,指节发白。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这光芒,是在夜航船上,指向杏子林的方向。
那时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今他隐隐有些懂了。
这玉佩,是在指引他。
指引他去寻找答案。
寻找关于他身世的答案。
寻找关于逍遥派的答案。
寻找关于……无崖子的答案。
慕容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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