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傻。
可正是这份傻,让他看到了这三十年来,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真心。
是比仇恨、比野心、比一切都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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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天色渐亮。
慕容复靠在干草堆上,面色依然惨白,但精神比方才好了些。
萧峰去外面找水,破庙中只剩他和萧远山。
两人相对无言。
良久,萧远山忽然开口:
“你早就知道我的存在。”
不是问句,是陈述。
慕容复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萧远山望着他,目光如刀:
“为何隐瞒?”
慕容复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轻声道:
“我怕。”
萧远山眉头一皱:
“怕什么?”
慕容复垂下眼帘:
“怕大哥知道真相后,会离开。”
萧远山冷笑:
“你倒是诚实。”
慕容复抬起头,望着他:
“萧前辈,我知道您恨我。可我对大哥的心,是真的。”
萧远山沉默。
他望着这个年轻人,望着他那双坦荡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那夜在少室山下,这个人看见自己时,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复杂。
那复杂的眼神里,有愧疚,有挣扎,也有……不舍。
他舍不得峰儿。
萧远山忽然问:
“你吸丁春秋内力的时候,在想什么?”
慕容复微微一怔,随即道:
“在想……不能让大哥死。”
萧远山望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释然:
“好。你配做峰儿的兄弟。”
慕容复怔住了。
萧远山站起身,走到破庙门口,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等你伤好了,陪峰儿来少室山找我。”
他没有回头,大步离去。
慕容复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萧远山原谅他了。
或者说,认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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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外,一棵老槐树后。
阿朱蹲在树后,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从星宿海一路跟来,亲眼看着慕容复吸尽丁春秋内力,亲眼看着他七窍流血倒地,亲眼看着萧峰抱着他痛哭。
她多想冲出去,多想陪在他身边。
可她不能。
她是“乌苏”,不是阿朱。
她只能躲在这里,远远地望着他。
望着他苏醒,望着他与萧远山对话,望着萧峰给他喂水喂药——
她的泪,无声滑落。
她想起明儿,想起那个小小的婴儿。
她想起慕容复抱着明儿时的温柔,想起他说“谢谢你”时的真诚。
她也想起萧峰,想起他递给自己干粮时的温暖,想起他说“你是个好姑娘”时的温和。
这两个男人,都待她好。
可她却要夹在他们中间,不能做自己。
阿朱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眼时,她已擦干了泪。
她转身,消失在密林中。
她还要继续演下去。
为了明儿,为了慕容复,也为了……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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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破庙外三里处的一棵大树上。
西夏一品堂的密探蹲在树梢,手中握着炭笔和帛书。
他亲眼看着萧远山离去,看着慕容复苏醒,看着萧峰照顾他。
他亲眼看见阿朱躲在树后流泪,又看着她离去。
密探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快速书写:
“禀堂主:慕容复苏醒,但经脉损毁严重,恐成废人。萧峰寸步不离守护,兄弟情深。萧远山认可慕容复,邀其伤愈后往少室山相见。另,阿朱以‘乌苏’身份潜伏在侧,目睹全程,内心撕裂。可择机告知萧峰真相,激化矛盾。”
他写完,将帛书塞入信鸽腿上的竹筒。
信鸽振翅而起,向西北飞去。
密探望着那渐行渐远的信鸽,又望向破庙的方向,喃喃道:
“慕容复……萧峰……你们的命,还真大……”
他滑下树梢,消失在密林中。
暗处的眼睛,仍在窥视。
暗流,仍在涌动。
而破庙中的兄弟,还不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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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阳光洒进破庙。
萧峰守在慕容复身边,望着他渐渐恢复血色的脸,心中涌起欣慰。
“二弟,你感觉怎么样?”
慕容复笑了笑:
“死不了。”
萧峰也笑了:
“那就好。等你好了,咱们喝酒。”
慕容复点了点头。
他望向破庙外,望着那片蔚蓝的天空。
他想起丁春秋临死前的话:
“你身上……早已有我下的三笑逍遥散……三个月后……必死无疑!”
三个月。
他还有三个月。
他不知道这三个月里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他要好好活着。
为了阿朱,为了语嫣,为了那几个孩子。
也为了……他大哥。
萧峰似乎察觉到什么,轻声问:
“二弟,在想什么?”
慕容复转过头,望着他:
“在想,活着真好。”
萧峰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对!活着真好!”
那笑声豪迈爽朗,在破庙中回荡。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远处,太阳高悬,驱散了毒雾。
新的一天,新的希望。
可那暗处的眼睛,仍在窥视。
那三个月后的死亡预言,仍在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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