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前线物资消耗的成倍激增,以及战略储备的疯狂吃紧,物价管制,毫无悬念地成为了维持大后方社会稳定的重中之重。
在任何时代,战争的阴云一旦笼罩,总会催生出一批投机者。他们嗅觉灵敏,毫无底线,企图在国家的血管上吸吮出最肥美的暴利。
普鲁森王国也不例外。
为了应对这种必然的经济毒瘤,一个被赋予了极高、甚至可以说是生杀大权的临时机构——“国家物资调配总局”,在极其简陋的办公条件下挂牌成立了。
这个由税务官、内务部特工以及军法处宪兵混编而成的铁腕机构,一经运转,便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姿态,对王国境内的粮食、粗布、冬季燃料以及基础药品,实行了极其严苛的最高限价与配给管制。
然而,面对战争带来的、动辄百分之几百的暴利诱惑,起初,依然不乏那些自认为背景深厚、或者存有侥幸心理的旧商人和地下黑市头目铤而走险。
直到那个初冬的清晨。
维勒尼斯最大的农贸市场门口,寒霜还未在青石板上褪去,三具穿着考究丝绸长袍、体态臃肿的尸体,便已经被粗大的麻绳高高地吊在了临时搭起的松木绞刑架上。
那是三名在王城内盘根错节、暗中囤积居奇、企图通过切断三个平民街区面粉供应来发国难财的大粮商。
前一天深夜,安保总局的特工刚刚查实了他们藏匿在废弃矿井里的上千袋黑麦;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未穿透浓雾,宪兵队的马靴便踹开了他们奢华别墅的大门。没有冗长的法庭辩论,没有贵族保释的余地,只有一张盖着女王玉玺和物资调配总局血红大印的死刑判决书。
晨风吹过,三具冰冷的尸体在绞刑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犹如三记沉重的丧钟,回荡在寂静的市场广场上。
周围围满了早起排队领取配给口粮的平民,以及那些混在人群中、原本也打算暗中抬高煤炭价格的商贩。
没有人说话。那些投机者看着那三双死不瞑目、因为窒息而向外凸出的眼球,感觉到一股从脚底板直窜脑门的极寒。那随风摇晃的冰冷尸体熄灭了所有投机者心中那团名为贪婪的欲火。
他们终于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在这个正在疯狂运转的战时国家机器面前,任何企图在人民饭碗里抢食的行为,换来的不会是罚款,只会是毫无怜悯的物理超度。
然而,杀戮与威慑,永远只是手段,绝不是目的。
真正维持住整个普鲁森社会韧性、让千万民众没有被严酷到极点的战时体制压垮、没有在贫乏中走向崩溃的,是林曦那条死死画在地上的、不可逾越的民生底线。
严苛的配给制,确实让所有人的餐桌变得极其单调。贵族的宴会上不再有新鲜的南陆水果和烤乳猪,平民的饭盒里也少见荤腥。
但是,这套配给制,却用国家信用作为最坚硬的盾牌,保证了哪怕是这个社会最底层的半兽人清道夫、最贫穷的孤寡老人,也能凭借手里那张薄薄的油印票据,以极其低廉、甚至低于成本的价格,买到足够让他们度过寒冬、维持生命运转的黑麦面包和取暖燃料。
在保障生存底线的同时,国家也没有忘记激励。
财政部顶着几乎要将国库撑破的巨大赤字压力,展现出了惊人的魄力。他们对那些在兵工厂里日夜赶工、超额完成军需订单的工厂,给予了极其大幅度的战时税收减免;而对于那些在严寒中响应国家号召、抢种高产块茎作物并实现增产的农户,不仅全额兑现了保护价收购,还由国家出面,发放了崭新的、由兵工厂边角料打造的坚固铁质农具作为实质性奖励。
这种“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大棒与胡萝卜并用的极限政策,虽然让王国的国库几乎空得能跑老鼠,让财政大臣每天看着账本都在掉头发,但它却换来了这个国家自上而下、毫无保留的认同。
而在这一切冰冷的经济数据和铁腕政策之下,最让华夏妈妈感到由衷感慨、甚至在精神聊天室里毫不吝啬地大加赞赏的,是林曦亲手在普鲁森的泥土里,编织出的那张看不见的“基层社会稳定网”。
王国的每一个拥挤街区、每一个偏远村庄,都犹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了一个个带着浓重现代气息的草根组织——“社区议事会”、“农业生产合作社”以及“妇女联合会”。
在旧时代,平民只是被统治的沙砾,是一盘散沙。但现在,这些原本只是为了方便下达防空警报和配给政令的基层组织,在战争这台高压机的疯狂挤压下,迅速发生着化学反应,爆发出令人瞠目结舌的恐怖力量。
男人们走向了前线和重工业高炉,妇女们便自发地组织了起来。
在妇女联合会的简陋作坊里,那些曾经只知道围着灶台转的家庭主妇、精灵大妈、甚至是半兽人女工,坐在了一起。她们在昏暗的煤气灯下,不知疲倦地为前线的士兵缝补着磨破的军服,制作着易于保存的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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