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子明站在柴房门口,逆着光,脸色铁青。
他身后跟着管家和几个家丁。刚才夏佳雯连滚带爬冲进书房,语无伦次地说小姐醒了、刘嬷嬷要杀小姐时,他还不信。可此刻,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缩。
他的嫡长女凤南衣,正扶着墙站在柴房深处。
散乱的发,染血的衣,手腕上麻绳勒出的伤口皮开肉绽。可她的背挺得笔直,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刺过来。
那不是他那个懦弱、总是低着头的女儿。
那眼神,像换了个人。
“你刚才说什么?”凤子明压下心头的震惊,声音沉得像压着冰,“什么下毒三年?”
“父亲听不懂?”凤南衣轻轻笑了,那笑里没半点温度,“那我就说清楚点——有人给我下了慢性毒药,叫绵骨散,掺在每日的杏仁羹里,整整三年。”
她每说一个字,刘嬷嬷的脸就白一分。
“这三年,我身体日渐虚弱,精神恍惚,大夫只说是先天不足。”凤南衣慢慢往前走,脚步虚浮却稳,“可父亲不妨想想,我生母洪氏怀我时身体康健,我儿时也活泼健壮,怎会突然‘先天不足’?”
凤子明眉头皱紧。
“胡说八道!”邱玉环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传来。
她急匆匆赶到,发髻微乱,显然是刚得到消息。一看到凤南衣还站着,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慌乱,但很快换上痛心疾首的表情:“老爷!您别听这孽障狡辩!她与人私通被抓现行,如今为了脱罪,竟编出这等荒唐话来!”
她指着凤南衣,指尖发颤:“南衣,母亲知道你害怕,可错了就是错了,你怎么能……”
“母亲。”凤南衣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吓人,“我还没说是谁下的毒,您怎么就知道是‘荒唐话’?”
邱玉环一噎。
凤南衣看向凤子明:“父亲,要验证很简单。找个信得过的大夫,替我验血、验发。绵骨散毒性顽固,会在体内残留数月。再派人去厨房,查查这三年的杏仁采购记录——看看是不是从我生母去世半年后,府里的杏仁用量突然增加了?”
凤子明盯着她。
这个女儿,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在为自己辩白,倒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查清的事实。
“王管家。”他开口。
“老、老爷。”管家王重光上前,额角冒汗。
“去请张大夫。”凤子明顿了顿,“从后门请,别惊动旁人。”
“是!”
“等等。”凤南衣又道,“父亲既然要查,不如查得彻底些。”她看向刘嬷嬷,“刘嬷嬷右手袖袋里,应当还藏着半包没用完的绵骨散吧?”
“你血口喷人!”刘嬷嬷尖叫起来,下意识捂住袖子。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凤子明眼神一厉:“搜!”
两个家丁上前,不顾刘嬷嬷挣扎,从她袖袋里果然搜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浅灰色的粉末。
张大夫很快被悄悄请来。
老大夫颤巍巍地验了粉末,又替凤南衣把了脉,查看她的眼睛和指甲。最后,他跪下了。
“老爷……这、这确是绵骨散。”张大夫声音发颤,“大小姐脉象虚浮紊乱,指甲有淡灰色竖纹,眼底泛青……都是长期中毒之兆。至少……至少两年以上了。”
柴房内外,一片死寂。
邱玉环脸色惨白如纸。
凤子明盯着那包毒药,又看向邱玉环,最后看向刘嬷嬷,一字一句:“谁指使你的?”
“老爷!冤枉啊!”刘嬷嬷瘫跪在地,砰砰磕头,“这、这药是……是奴婢自己弄的!奴婢恨大小姐,恨她克死了先夫人,所以才……”
“克死先夫人?”凤南衣突然笑了,“刘嬷嬷,我生母去世时,你还没进凤府吧?你一个后来的奴才,凭什么恨我?”
刘嬷嬷哑口无言。
“还是说,”凤南衣慢慢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有人告诉你,我‘克死’了先夫人?有人让你恨我?有人给你药……让你慢慢弄死我?”
她每问一句,刘嬷嬷就抖一下。
邱玉环突然冲过来,一巴掌扇在刘嬷嬷脸上:“贱婢!我待你不薄,你竟敢做出这种恶毒之事!说!是谁指使你的?!”
这一巴掌极重,刘嬷嬷嘴角渗出血。
可她抬起头,对上邱玉环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突然明白了——夫人这是在保她。只要她咬死是自己做的,不牵连夫人,夫人或许还能保住她的家人……
刘嬷嬷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只剩绝望的决绝:“没有人指使!是奴婢一个人做的!奴婢恨大小姐,恨她占着嫡女的位置,恨她……恨她碍眼!”
“好一个碍眼。”凤南衣轻轻鼓掌,“父亲,您听见了。一个奴才,因为觉得嫡女‘碍眼’,就能弄到宫闱秘药绵骨散,还能在我饮食里下毒三年而不被察觉。咱们凤府的规矩,可真厉害。”
凤子明的脸彻底黑了。
他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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