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往下翻了几页,在另一份内廷的抄录中看到了几句零散的记录——像是十三衙门从大贵妃宫中收集到的消息,未经验证,但一并录入了存档。上头写着:襄亲王本人不愿娶博尔济吉特氏,想在正妻之外,另抬董鄂家的格格为侧福晋。大贵妃难得没有反对,只说了一句“由他去”。
宁珂把那份抄录看了两遍。
襄亲王想娶玥柔,给不了嫡福晋那就侧福晋,总之就是要娶。
如今嫡福晋和侧福晋地位差别并不大,再往后那就是真正的妻妾之别了。
她把文书合上,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被日光晒得发白的院子出了会儿神,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博穆博果尔对玥柔,在这个时代算得上真心喜爱。而玥柔——她想起颁金节那天那个安静地坐在博穆博果尔身侧的淡青色身影,侍女替她布菜斟茶,她微微侧首倾听博穆博果尔说话的样子。
她知不知道博穆博果尔为她争取过?
知道了,又会怎么想?
宁珂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说不清的、从心底漫上来的疲惫。她知道历史上董鄂妃会入宫,后宫会有一场风暴。
可现在,她不知道这一世还会不会发生这事。历史的大框架还在,细节已经被她这只蝴蝶的翅膀扇得七零八落了。
牛痘诞生了,绰尔济从没像现在这么频繁地进出京城,静妃提前回了蒙古,毛衣也出现了——这一切都是历史上没有的事,那么博穆博果尔和董鄂氏的事,会不会也不一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前,没有指向,不知道该往哪走。
宁珂又在窗前坐了一会儿,蝉鸣一声接一声地从院子里传进来,像是这座宫殿也在替她焦躁。她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最上面那层抽屉。
那件月白色的披肩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抽屉里。
线已经有些起球了,边角微微泛旧,裹在身上的感觉还是跟第一天一样——温暖、柔软、踏实。她低头摸了摸那些细密的针脚,每一行都是她自己织出来的,每一针她都记得——南苑葡萄架下的午后,回宫路上马车里的摇晃,西暖阁灯下的深夜。那些时间,那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安安静静度过的时间,都织进了这件毛衣里。
忽然觉得心安了一些。
不管来的是什么,总是有办法的。
窗外的蝉还在叫,但听起来没有那么焦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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