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哪个朝代,后宫与前朝都有分不开的联系,姻亲永远是最牢固的联盟。
顺治抬举皇贵妃,表面上是宠妃,实际上是在用“疏远蒙古皇后”的姿态安抚满洲大臣,换取他们对改革的支持。
这盘棋需要一个“宠冠六宫”的皇贵妃来做主角,玥柔越像那么回事,这出戏就越真。
宁珂下意识忘记了这里面皇帝赌气的成分。
“皇上需要一个蒙古皇后才能显出盛宠皇贵妃这件事的分量。”宁珂的语气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若凤位高悬,别说皇额娘还在,满洲勋贵自己都还没决出高低,花落谁家尚且不好说,他们也怕自己内讧继续让蒙古得了好处。一个被冷落的蒙古皇后,和一个宠冠六宫的满洲皇贵妃,那些满洲勋贵看到这,才会觉得‘皇上果然还是向着自己人’,才会在别的事上配合皇上。”
如花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弯弯绕绕,她想都没想过。
“所以……娘娘您才会安心待在坤宁宫,把外面的事都交给皇贵妃?”
“差不多。”宁珂站起来走到炕边探了探孩子的额头,“本宫不在台上,这出戏才能唱得下去,本宫在台上,就变成两宫争宠,那味道就不对了。”
如花沉默了许久,低声说了一句:“奴婢大概懂了。”
从刚跟在皇后娘娘身边的紧张与无奈,到如今死心塌地忠于皇后娘娘,如花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有几分是因为地位有几分是因为敬佩。
腊月的朝堂上,风向果然变了。
鄂硕从三等轻车都尉越过佐领、参领两级,直接授了正白旗副都统,这在满洲军功体系里是极不寻常的破格提拔,消息一出,满朝哗然。
各方的反应很有意思。
满洲大臣们私下议论,大部分语气是满意的:“宫里姓博尔济吉特的女人太多,如今才是应该。”
他们嘴里的“蒙古女人”自然是宁珂,虽然宁珂没干什么“蒙古人的事”,但在满洲贵胄看来,姓博尔济吉特的就是蒙古那边的,皇帝如今宠着满洲出生的董鄂氏,在他们看来就是“自己人上位”的信号。
不满意的大概就是正白旗手握实权的那几个。
汉臣们也满意,正白旗一直被多尔衮旧部控制,虽然多尔衮死了快七年了,旗里的势力依旧盘根错节,他们是最坚定最排斥皇帝重用汉臣的一批。
皇帝通过抬举鄂硕,一个出身正白旗但非多尔衮嫡系的边缘军官,等于在正白旗的心脏钉了一颗钉子。
鄂硕再联合苏克萨哈,正白旗内部的格局就要重写,皇帝越能掌控满洲各旗,就越有底气推行汉化改革,他们汉臣的用武之地就越大。
既能体现出皇帝本身的权威,又能打击顽固派,汉臣们也觉得自己有了能往上走台阶。
而正白旗内部,多尔衮的旧部们也在观望,看到鄂硕从一个小小的轻车都尉破格提拔为副都统,原本还算坚定的心也开始动摇——跟着皇帝有肉吃,跟着旧主只能喝西北风,一顿饱和顿顿饱总要弄清楚。
顺治坐在乾清宫里,听着吴良辅汇报各方反应。
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走,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好,尤其是玥柔高调接手宫务的消息传到前朝后,满洲大臣更满意:“皇上把宫务都交给皇贵妃了,这是要彻底架空那个蒙古女人,不错不错。”
顺治难得遇到没有上赶着找茬的朝臣,一切显得那么得心应手,听完汇报忽然问了一句:“皇贵妃近日处置宫务可还顺手?”
吴良辅躬身:“回皇上,皇贵妃娘娘得力了不少,奴才听说,皇后娘娘身边的如花姑姑,每日都去承乾宫教导皇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
顺治伸手取茶盏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慢慢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灰扑扑的天,几只麻雀在檐下缩着脖子,视线越过宫墙,往远处看,那是坤宁宫的方向。
送如花去教玥柔身边的大宫女。
估计是皇后看到了这盘棋的缺口,安安静静地把它补上了,那颗脑子里装的东西,跟后宫那些女人从来就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玥柔需要有实权才能撑住“宠冠六宫”的场面,才能让前朝相信皇帝真的“疏远蒙古、亲近满洲”,光有皇帝的宠爱和份例是不够的,一个没有实权的皇贵妃永远是空中楼阁,她需要有人教她怎么管、怎么处置、怎么让底下的人服气。
宁珂把这个人送过去了。
顺治站在窗前没有动,他应该去坤宁宫,但去了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说“谢谢”?她大概只会“嗯”一声,然后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说“你怎么知道朕要做什么”?她大概会抬起头来,一脸无辜地说“臣妾什么都不知道”。
皇后就是那种人,明明做了天大的事,依旧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那天夜里,宁珂在灯下补写记录。如花把白天承乾宫的情况说了一遍,玥柔拿了几人的错处杀鸡儆猴,底下的人似乎也认识到了皇贵妃也不是什么好惹的面团子,臣服得无比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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