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州,光明殿。
殿内烛火通明,映得四壁白莲浮雕忽明忽暗,仿佛活了一般。
金莲尊者端坐左侧,指尖轻叩桌面,眉宇间凝着几分思虑。他率先开口,声音沉稳中透着一丝期盼:“大护法此战不知顺利否,但愿能为我明王宫再拿一城。亳州若下,咱们在中原的根基便又深了一层。”
青莲尊者闻言一摆手,语气笃定:“金莲尊者多虑了。大护法用兵如神,这些年南征北战,哪一回失过手?何况身边还有晏司楚、腾翊两个少年英杰辅助,这一仗,我看十拿九稳。”
金莲尊者微微颔首,却未急着接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深沉。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韩林儿坐在正中的椅子上,晃着双腿,忽然冒出一句:“元军和红巾军,谁更厉害啊?”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殿中两位尊者同时一怔。
韩雪儿坐在弟弟身侧,闻言立刻侧过脸来,压低声音道:“林儿,不要乱说。”
她语气不算重,但带着长姐特有的威严。韩林儿嘟了嘟嘴,倒也没再追问,只是低头摆弄起腰间那块玉佩来。
韩雪儿这才转向两位尊者,神色从容地接过话头:“我想刘长老与晏司楚、腾翊应该配合得很好。晏司楚心思缜密,腾翊骁勇善战,有他二人在旁协助,刘长老也能省不少心。”
金莲尊者点头称是,随即补充道:“亳州一战,关系到我明王宫未来的发展。拿下了,咱们便有了北进的跳板;若是拿不下……”
他没有说下去,但殿中众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的分量。
青莲尊者哼了一声:“拿不下?不可能。大护法的本事我信得过。”
金莲尊者声音不疾不徐:“兵者,凶器也。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谁也不敢说万无一失。不过以大护法的谨慎,此战当有七分胜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继续分析着前方战事的种种可能。从兵力部署到粮草补给,从元军守将的性情到亳州城防的薄弱之处,条分缕析,说得颇为详尽。
韩雪儿听得认真,不时插话问上一两句,见解竟也不俗。两位尊者对视一眼,眼中皆有赞赏之意。
唯有韩林儿对这些军国大事浑然不放在心上。
他低着头,手指反复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那是一朵小小的白莲,雕工精细,触手温润。殿中那些关于攻城掠地的谈论,于他而言仿佛隔着一层纱,听得见声响,却入不了心。
韩雪儿余光瞥见弟弟这副模样,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泛起温柔的笑意。她微微侧身,凑近韩林儿,轻声道:“林儿,等刘长老拿下亳州,咱们就能搬过去了。”
韩林儿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眼睛刷地亮了:“真的吗?”
他顿了顿,又问:“亳州比颍州大吗?”
那语气里满是孩子气的期待,仿佛搬去一座更大的城池是顶要紧的事,至于什么元军、红巾军,通通不及这个问题重要。
韩雪儿笑着点头,伸手替弟弟理了理衣领,语气温软:“自然是大的。亳州自古便是中原重镇,比颍州繁华得多。街道宽阔,商铺林立,到时候姐姐带你去逛。”
韩林儿咧开嘴笑了,正要再说些什么,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侍从快步走进殿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她径直走到韩林儿面前,躬身行礼,声音清亮:“少主,前方传来捷报。大护法已经攻下亳州,正派人前来迎接少主和大小姐过去。”
殿中众人齐齐一震。
韩林儿腾地站起来,脸上笑开了花:“好呀,好呀!刘长老果然厉害!”
韩雪儿也站起身,眼中闪着欣喜的光:“我就知道刘长老不会让我们失望的。这一仗,晏司楚和腾翊肯定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青莲尊者稳了稳心神,问道:“大护法的人大概还有多久到?”
侍从直起身,含笑答道:“回尊者,来人不一会儿便到,各位稍安勿躁。”
金莲尊者哈哈一笑:“来得正好!我倒是要听听,这一仗究竟是怎么打的。”
青莲尊者面上浮现一丝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便有些难熬了。殿中众人虽各怀心思,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望向殿门的方向。韩林儿坐不住,在殿里来回踱步,手里的玉佩被他转得飞起。
韩雪儿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忍不住莞尔,却没出声制止。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殿外终于传来动静。
值守的教众疾步进殿禀报:“启禀少主、两位尊者,大护法派来的使者已到殿外。”
金莲尊者站起身,大手一挥:“请!”
殿门缓缓打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一个少年,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英气勃勃。正是刘福通派来迎接少主的使者——腾翊。
韩林儿一见到他,顿时喜形于色,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腾大哥!”
韩雪儿也快步上前,笑意盈盈:“腾翊,一路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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