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听着这些分析却是全然不在乎。
“不善罢甘休又能如何？来方寸山闹事他们不敢。”
“去找西方教的麻烦？他们现在自顾不暇，鸿钧的三花五气还没养回来，女娲一个人翻不起什么浪。”
菩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西方二圣挨了打知道疼了。”
“疼了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世上最怕的不是敌人太强，是自己不长记性。”
碧霄小声嘀咕：“师祖您这话说得跟打小孩似的……”
菩提瞥她一眼：“你以为呢？他们之前做的事，跟小孩有什么区别？”
碧霄不敢接话，低头假装煮茶。
琼霄和云霄都笑了，气氛正松快，远处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是闻仲大步流星冲进来，气息不稳，额头上全是汗。
“师祖爷爷，多宝师伯……多宝师伯他……”
菩提放下茶杯：“慢慢说。”
闻仲大口喘息，压了压心神：“他修炼您给的神通，突然……突然眼睛红了，浑身冒血光，见人就打，赵公明师伯已经被打伤了！”
碧霄手里茶壶差点掉地上。
琼霄也站了起来，脸色变了。
通天很吃惊，自己的徒儿怎么了？
菩提起身，不紧不慢地拂了拂衣袖。
“走，去看看。”
通天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这个多宝，三百年前就走火入魔过一次，怎么不长记性！”
菩提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声音飘过来：“骂他不急，先去救人。”
后山已经乱成一锅粥。
古树断了好几棵，枝干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碎石遍地，像被什么东西犁过一遍。
截教几个小弟子缩在远处，有一个还在抹眼泪。
赵公明躺在地上，胸口一道血痕从锁骨拉到肋下，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金灵圣母蹲在他身边，掌心压着伤口，灵力在指尖不断划过。
而在废墟中心，多宝站在那里。
他弓着身子，十指弯曲如爪，指甲缝里渗着血。
浑身还有血光缭绕，双眼赤红，瞳孔里倒映着血色，看不见半点清明。
他气息比平时强了数倍，混乱狂暴没有理智。
“杀……杀……”嘶吼声接连从多宝口中传出。
通天急忙上前大喊：“多宝徒儿，你这是怎么了？”
多宝早已失去了意识，猛地转头，赤红双眼盯住通天。
下一秒他扑了过来，速度如电，眼带血色直取通天咽喉。
通天正要施法控制，忽然一只手按住了他肩膀。
“别急。”
是菩提，他正走向多宝。
步伐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多宝嘶吼着扑来，带起的劲风掀动菩提道袍。
菩提侧身让过那一扑，五指按在多宝头顶。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一股狂暴的杀意顺着经脉冲进菩提体内。
不是多宝的杀意，他没有这么深的戾气。
是大神通术里残存的道痕，是菩提当年参悟这门神通时留下的印记。
多宝贪多求快，强行催动，道心不稳，被这道痕反噬了。
菩提没有强行镇压。
他将自己道韵快速渡入多宝体内。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多宝体内血光开始消退，很慢，但的确在好转。
他拼命挣扎，越挣越紧，越紧越挣。
嘶吼声变了调，从暴怒变成痛苦，从痛苦变成恐惧。
“多宝，你修的什么道？”菩提的声音很轻。
多宝嘶吼：“杀……杀道……”
菩提摇头：“错了，你修的是求道。”
他掌心金光再起，不是那种刺目霸道的金光，而是一种温润的厚重的光。
金光渗入多宝体内，将最后一丝血光逼了出来。
多宝浑身一软，双膝砸在地上，砸出两个浅坑。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眼中血色快速褪去，露出底下的清明。
他看清了面前所有人，看清了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师祖师尊……弟子……弟子错了……”
菩提没有急着说话，过了很久才开口。
“多宝，你可知道错哪儿了？”
多宝低着头不敢直视菩提：“是徒孙贪了，想第一个练成大神通术，想在师祖面前证明自己……是我太急了。”
菩提在他旁边坐下，衣袍铺在碎石上，也不嫌脏。
“知道急就好。”
他望着远处的云海，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的事。
“我当年也曾急过。”
多宝抬起头，眼眶还红着。
菩提没有看他，亿万年前的一幕再次浮现脑海。
“贫道曾经有一门神通练了三百年没成，三百年一天不落，日日催动夜夜参悟。可那门神通就像一堵墙，怎么推都推不动。”
“我急了，拼了命去练，把全身法力都砸进去，就差把命也搭上，结果呢？”
他伸出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那掌心光滑干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差点把自己练废，在床上躺了三年，连茶杯都端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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