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沉默了很久。
殿内没有一丝声响，连呼吸声都刻意压到最低。
十一金仙屏息看着鸿钧，太上和元始也看着他，女娲也看着他。
三息。
五息。
十息。
元始一愣，下意识想说什么，被太上轻轻按住手臂。
广成子拱手道：“师尊所言极是，那菩提老道若真有通天彻地之能，为何缩在方寸山不出？分明是离了那山便失了倚仗。”
太乙真人紧接着道：“徒孙等虽被通天所伤，可细想之下，那通天燃烧修为才堪堪击退二位师伯。”
“若菩提离了方寸山，天道之力不及未必不可敌。”
惧留孙、黄龙真人等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越说越觉得有理。
西王母听到元始那番话，她眉头微蹙缓缓点头。
“方寸山有天道相助，若菩提离了山，天道之力便借不上了。”
“我等在十万里外与他斗法，他定然不是对手。”
她抬起头看向鸿钧目光笃定。
鸿钧没有接话。
他坐在莲台上，手指搭在膝头，指尖轻轻叩击，叩得很慢，一下一下，像在丈量什么。
女娲坐在侧方，眼神从愤怒渐渐转为沉思。
她看了一眼鸿钧，又看了一眼元始，似乎在衡量此事的真假。
“元始，此事你确定？”
元始天尊上前一步：“弟子不敢妄断。但有一事弟子思量许久。”
“菩提那老道修为深不可测，可这些年来他从未离开方寸山太远。”
殿内众人神色一凛。
元始继续说：“洪荒大能，哪个不是云游四海、访仙问道？便是师尊也曾踏遍三十三天。”
“可菩提呢？自他证道以来，可曾有人见他在方寸山外显圣？”
无人应答，因为确实没有。
元始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了下来：“他不出方寸山，或许不是不想是不能。”
“离了那座山，他便失了天道之力的加持。”
鸿钧的指尖停下叩击：“你的意思是，把他引出来？”
元始眼中精光一闪：“正是。他若在方寸山我等难撼其锋。可他若离了山，天道之力不及，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鸿钧沉默片刻，他没有立刻下令，而是闭目推演。
再睁眼时已定了下来。
“既如此，便引他出来。”
他看向元始：“可有计较？”
元始嘴角微动，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弟子有一计。菩提此人虽冷傲孤高，却极重因果。若有人将他亲近之人擒至洪荒边缘，他必来救。”
他顿了一下：“镇元子。”
女娲眉头一挑：“地仙之祖？”
元始点头：“镇元子已投到菩提一边，不如趁机拿此人开刀。”
鸿钧没有再问他站起身。
只这一个动作，殿内所有人齐齐后退一步。
“走。”一字落下，鸿钧已踏出紫霄宫。
女娲紧随其后，太上老君与元始天尊对视一眼，同时迈步。
十一金仙不敢怠慢，鱼贯而出。
西王母也腾云而起追了上去。
十几道身影划破三十三天，朝下界掠去。
速度极快，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已至西牛贺洲地界。
五庄观，清风明月正在观前扫落叶，忽然觉得天暗了下来。
不是日头被云遮了，是有东西遮了天。
两人抬头，一脸吃惊样。
天上十几道红光，如流星坠地，拖着长长的尾焰，朝五庄观直直砸下来。
红光照得半边天都变了颜色，空气被挤压得嗡嗡作响，地面开始轻微震颤。
清风手中的扫帚掉在地上，明月张大了嘴发不出声。
五庄观后院。
镇元子正蹲在人参果树下。
那棵大树还在，可枝叶萎靡果实黯淡，由于被挖了树根伤了元气。
镇元子用补天石补树根，又用自己地仙道韵一缕缕温养，总算救回来了大半。
他正蹲在树根旁双手捧着泥土，一点点培在裸露的根须上。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一个老农侍弄自家的庄稼。
忽然，一股恐怖气息从天而降，冷冽霸道、铺天盖地。
像一座大山从头顶压下来，又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整座五庄观。
镇元子抬头望去。
天上是红云，不对不是云，是人的遁光。
十几道遁光齐齐整整，朝五庄观落下来。红光刺目，照得他睁不开眼，可那气息他认得。
是鸿钧女娲。
是太上元始。
还有十一金仙与西王母。
他手中泥土从指缝间滑落，已经感觉到来者不善。
他没有逃离，只是抬着头，看着那十几道红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像十几颗太阳同时坠地，红光落在五庄观中。
轰的一声气浪炸开，清风明月被掀翻在地，滚出去十几丈远。
观中瓦片哗啦啦往下掉，院墙裂开几道口子，连人参果树都被震得枝叶乱颤，好不容易稳住的灵根又开始摇晃。
红光散去，十几道身影落在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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