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
混沌中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心跳的声音。
鸿钧转过身背对紫霄宫的方向。
“走。”
一字落下，他率先踏出一步，朝洪荒更深处掠去。背影孤峭，像一座被风化了千万年的石碑，萧索而坚定。
女娲看了他背影一眼，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太上老君没有犹豫，拂尘一摆遁光乍起。
元始天尊回头望了一眼洪荒的方向，眼中闪过不甘、愤怒、屈辱，最终化作一声闷哼，转身跟上。
西王母、三皇五帝、十一金仙没有人再说话。
二十道遁光鱼贯而出，朝混沌深处掠去，渐渐消失在灰暗的天际。
身后紫霄宫方向隐隐传来一声悠长钟鸣，那是紫霄宫的警钟，不知是谁敲响的。
没有人回头。
紫霄宫殿顶，菩提屹立在此。
他给鸿钧的时限是一炷香时间。
殿前的广场上，两个守门一个昏死，一个不知跑去了哪里。紫霄宫的大门敞开着，黑洞洞的，像一张合不拢的嘴。
菩提没有看那座宫殿，他目光一直落在洪荒深处，落在鸿钧遁走的方向。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混沌中没有日升月落，但菩提的识海里像有一座漏刻，一滴一滴精准无比。
半炷香过去了没有回应，又过了一刻依然没有。
菩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着急不愤怒不失望。只是等着，像山等风化像海等潮汐。
终于一炷香尽，菩提眸子微微动了一下。
“时间到了。”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混沌中。
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抬起右手拂尘从臂弯滑落，搭在手腕上他轻轻一甩。
拂尘丝线散开，像一把张开的伞，又像一朵盛开的白莲。
一股无形力量从拂尘上涌出，跨越虚空朝三十三天之下掠。
速度极快。
八景宫，太上老君的道场坐落在三十三天之外，离恨天之上。
宫殿巍峨，丹气缭绕，兜率宫中的八卦炉常年不熄，火焰映红了半边天。
忽然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光华没有声响，甚至没有任何灵气波动。那股力量像一阵风轻轻拂过八景宫。
轰！
紧接着宫墙坍塌，殿顶炸裂琉璃瓦碎成齑粉。
盘龙柱拦腰折断，轰然倒地，砸碎了丹房的门槛。
八卦炉被掀翻，炉中的三昧真火四散飞溅点燃了断壁残垣。
童子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有的头发被烧着了，有的道袍着了火，连滚带爬冲出废墟。
前后不到一息，八景宫化作一片废墟。
玉虚宫，元始天尊的道场，坐落在大罗天之上，云雾缭绕，仙气氤氲。
殿宇比八景宫更雄伟，宫墙以九天玄玉砌成，殿顶铺着万载寒玉瓦，在光芒中泛着幽幽青光。
同样无人，殿中只有几个值守的仙童以及一些侍从。
那股力量从紫霄宫方向掠来，越过三十三天，精准地落在玉虚宫上。
拂尘再甩，这一次比上一次更轻，但力道更刚猛。
轰！
刹那间玉虚宫炸开了。
九天玄玉砌成的宫墙碎成无数块，像被人生生掰碎的瓷器。
万载寒玉瓦漫天飞溅，在混沌中折射出冷冽的青光。
殿顶塌陷压断了中梁，整座大殿像一个被踩扁的盒子，歪歪斜斜地瘫在那里。
值守的仙童从废墟中爬出来，满脸是血浑身是灰，看着眼前的一切，张大了嘴，发不出声。
紫霄宫殿顶。
菩提连毁两座道场后收回拂尘，丝线重新聚拢搭回臂弯，动作不紧不慢。
“鸿钧女娲。”
“一炷香已过。你们不回来，贫道便先毁了八景宫和玉虚宫。”
“接下来轮到紫霄宫了。”
菩提传音散去，到达洪荒深处。
鸿钧正在疾行，菩提的传音从身后追来，落进他耳朵里。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半空，白须白发被气流吹得凌乱，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狰狞。
“八景宫……玉虚宫……”他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怒，“菩提老道居然毁了八景宫和玉虚宫？”
太上老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八景宫他经营了数百万年的道场。
兜率宫中的八卦炉是开天辟地时便存在的圣物，丹房里还有他炼制了数万年的九转金丹。
他握着拂尘的手青筋暴起，此刻愤怒到了极致，差点没有吐出一口老血。
元始天尊反应比太上更激烈，他转身盯着紫霄宫的方向，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嘴角抽搐，太阳穴青筋一根根凸起。
“菩提！”他怒吼，声音在混沌中炸开，震得四周的碎石纷纷爆裂，“你毁我玉虚宫，我与你势不两立！”
他转身看向鸿钧，眼睛通红：“师尊要不回去吧，弟子愿意与他拼了！”
鸿钧没有动。
目光闪烁，像在做一道艰难的选择题。
女娲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元始急得直跺脚：“师尊，玉虚宫没了弟子的道场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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