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试验最难排的不是水轮,也不是余热盘。
是灵兽驿路。
六宗从未使用灵兽灵息。驿站节点提供的是原有水车、草料车和药渣车经过机械轨道时产生的回收动能,车本来就要走,轨道只把车轮下压的力量送进飞轮。
第一轮为了让波形整齐,三类车被排成固定时刻、固定路线。车夫可以换,灵兽也可以拒绝,可一旦某条路线临时空缺,输出便出现半成缝隙。
有人提出多备一辆车,让阿照在空缺时补跑。
陆小满拒绝。
“它没有原定运输任务,专门补跑就是新增劳动。”
“可以付草料。”
“付报酬也要它愿意,不能先把它写进必跑名单。”
“怎样知道它愿不愿意?”
陆小满在驿站外铺出三条路。
第一条最短,经过平缓木轨,回收动能低,走完可吃一份普通草料;第二条绕过药田,距离稍长,中间有饮水点,回收动能中等;第三条经过旧坡轨,动能最高,却需要更稳的步幅,只开放给熟悉坡路且当天状态良好的灵兽。
每条路入口都有不同颜色和气味标记。灵兽可以走任一条,也可以走旁边完全不接轨的普通路。出口设即时退出槽,踏入后不想继续,可以从侧面离开,不扣草料,也不被车夫强拉回去。
报酬按真实路线给食物、休息和护理,不使用饥饿诱导。每日基础草料照常发,路线奖励是额外,不走也不会少吃。
“选择”不能只靠哪条路上有更香的食物来判断。
陆小满先用三日让灵兽熟悉颜色和气味。第一日所有路线都不接飞轮,奖励相同;第二日入口开放却不挂车,让它们自由走;第三日才在原有运输任务中使用。若一种标记只在高动能路放甜根,灵兽可能是在追食物,不是在选择负荷。
车夫也要接受新规则。不得在入口拉缰改变方向,不得因赶时辰用鞭声催促,不得把普通路的基础草料扣作“没帮试验”。有人担心遇到急件无法控制路线,陆小满将急件排除出回收节点:救命药、紧急水车按运输需要走最安全最快的路,不为供能绕行。
每只灵兽的适岗结论由驿站医师保管。六宗只看可走平路、可走坡轨、当日休息,不看旧伤细节。参与记录按事项编号三日后失效,不能被供应商拿去推销“稳定高输出灵兽”。
为防止一只灵兽连续选择高动能路而过劳,系统设置的不是强制换路,而是工作上限。达到上限后所有奖励路关闭,只剩回棚与普通任务;若它仍想向坡轨走,车夫也须带回休息,因为当前选择不能覆盖已经明确的身体安全线。
自由并不等于把所有风险丢回不会说人话的动物自己承担。
医师先检查十二只参与原有运输的灵兽。两只蹄部发热,第二轮全部休息;一只不喜欢新气味标记,只走普通路;其余九只分别选择。
第一次自由选择,四只走最短路,三只走饮水路,两只走坡轨。输出不如固定排班整齐,却没有突然空缺,因为选择会在入路前通过机械踏板显示,调度器能提前三息重算。
踏板第一次也出了错。
一只体形较轻的白蹄兽踩下去,重量不足,系统没有亮。它已经进入最短路,调度器仍以为该节点空缺。陆小满立即暂停记录,没有让它退回重走;这一趟照常算运输与奖励,飞轮输出只作为未预告样本,不并入稳定证明。
商枝在踏板下增加机械杠杆,轻至半袋草料也能触发;重型灵兽经过时则由限位块保护,不会压坏。改造费从驿路设备预算支付,不向白蹄兽的主人扣。
第二次测试前,又让空车、满车和不同体形各走五次,踏板才通过。系统适应实际参与者,不让参与者为了被系统看见而增加负重。
第二次,一只原本走坡轨的青角驮兽在入口停住,转去普通路。系统立刻减少该时段扩容,没有让后车加速补齐。它走完普通运输仍领取基础草料,坡轨空位保持空白。
“这样输出会少。”设备司说。
“少多少?”
“半成。”
“那就少接半成展示灯,不从它腿上补。”
第二轮真正需要保护的是公共灯、水和医疗,额外展示灯本来就是可削减项。六宗删去两串只为让远程图好看的彩灯,安全需求仍满足。
程载春把三条路线画进调度图。
他画得过于工整,连每个转角都对齐网格。阿照站在图前闻了半天,既不走第一条,也不走第二、第三条,叼着空草料车从两块路线牌之间钻出去。
“回来。”程载春下意识道。
陆小满抬手拦住他:“它没走错。”
阿照沿旧排水沟旁的小路绕过器棚,车轮压到一段废弃石轨,再从坡下回到驿站。那条路没有颜色牌,也没有奖励牌,却是它平日雨后最爱走的干燥路。
机械踏板没有记录,程载春只能跟着跑了一段,回来时衣摆沾满草籽。
“图外还有轨。”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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