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将青玄宗外门弟子的院落裹得朦朦胧胧。远山只露出黛色的轮廓,檐角垂落的露珠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圈圈湿痕。
凌霄蹲在水井旁,十指浸在冰凉的井水里,正搓洗着几件青灰色的杂役服。他身形清瘦,肩骨将洗得发白的布衣撑出伶仃的弧度,腕上青紫交错的瘀痕尚未消退——那是三日前被刘阳一脚踹在石阶上留下的。膝盖稍一弯曲,里头便泛起钻心的疼,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将拧干的衣裳抖开,搭上旁边的竹竿。
晨风掠过,衣袂翻飞如折翼的鸟。
“哟,废物今日起得挺早。”
三道人影从月亮门晃进来,俱着青灰外门服饰。为首的刘阳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淬着轻蔑。他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狐幼崽,那小兽蜷成一团,绒尾扫过刘阳的袖口,碧色眼珠半阖着,一副娇慵姿态。
凌霄没抬头,继续晾衣裳。指节处还结着新的血痂,是昨日搬重物时被木刺划的。
“跟你说话呢,聋了?”刘阳几步上前,靴底踩在木盆边沿,将刚盛满的半盆清水踢翻。水花四溅,泼了凌霄半身湿凉。
“今日的药呢?”刘阳抱着灵狐,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我昨日便说了,辰时之前送过来。你听不懂人话?”
凌霄放下手里的衣裳,缓缓抬头。
他的五官生得并不难看,甚至隐约能辨出几分清俊底子,只是常年营养不良,面颊瘦削凹陷,加之那双永远半垂的眼,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窝囊气。外门弟子三百余人,凌霄是公认最好欺负的那个——灵根残缺,引气入体三年未成,连最基础的炼气一层都跨不过去。
“药在房里。”凌霄声音轻淡,像一缕随时会散在风里的烟,“我晾完衣裳便送过去。”
“现在去拿。”刘阳抱着灵狐,下巴朝东厢房的方向一抬,“我数三下。后果,你知道。”
他说完也不等回应,转身便走。灵狐在他怀里乖巧地缩着,尾尖扫过袖口,划出一道慵懒的弧。
凌霄在原地站了两息,拧了拧滴水的袖口,低头往柴房走去。
他的”住处”在院子最角落,原本是堆柴火杂物的棚子,后来被他收拾出来。一张草席、一床薄被、一只破木箱,除此再无长物。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粗瓷小瓶,里头躺着三粒复灵丹。
外门弟子每月的份例。他三个月没去领,管事师兄嫌他碍眼,最终扔给他一瓶快过期的。刘阳的灵狐近来偶感风寒,便日日逼他把自己的份例进贡出来。
凌霄将瓷瓶揣入怀中,掩上门,转身往东厢走去。
院子里,刘阳那三个跟班还没走,倚着墙根嗑瓜子。见凌霄经过,其中一个扯着嗓门道:“废物就是废物,连灵狐都比他有价值。刘哥那只小狐狸,再过半年便能认主了。可咱们这位凌师兄,引气入体三年——哎,引气了吗?”
“引个屁!他灵根是残的,连气感都没有!”
“哈哈哈哈哈!”
哄笑声在身后炸开,惊飞了檐下栖着的麻雀。凌霄没有回头。他捏着瓷瓶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很快又松开,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东厢房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刘阳正坐在榻上逗弄灵狐,见他进来,眼皮都未抬,只伸出手。凌霄将瓷瓶放入他掌心,转身欲走。
“等等。”刘阳叫住他。
凌霄止步。
“明日宗门外门小比,你那份报名玉牌交上来,我替你去。”刘阳拧开瓷瓶盖子,倒出一粒药丸塞进灵狐嘴里,动作漫不经心,“反正你去了也是丢人。”
凌霄沉默了一瞬。外门小比是每年一次的考核,但凡参加,哪怕只是走个过场,宗门也会发放三块下品灵石作为辛苦费,还有机会被内门长老看中。对刘阳来说三块灵石不值一提,对凌霄而言,那是他半年都攒不出的修炼资源。
“玉牌我已经交上去了。”凌霄声音低低的。
刘阳逗弄灵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眼神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玉牌已经交了。”
刘阳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将灵狐往榻上一放,起身走到凌霄面前。两人相隔不到一尺,刘阳比凌霄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压下来,阴影将他整个罩住。
“凌霄,你是不是以为我平时跟你客气两句,你就真把自己当人了?”刘阳伸手拍拍凌霄的脸,啪啪作响,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你一个灵根残废、炼气都入不了的废物,去参加小比做什么?给宗门丢人现眼么?”
“宗门规矩,外门弟子每年有一次报名资格。”凌霄抬眼,目光平静得近乎麻木,“符合规矩的事,我做了,不劳刘师兄费心。”
刘阳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一把攥住凌霄的领口将人提起来,另一手攥拳直直砸向凌霄腹部。砰的一声闷响,凌霄整个人被打得弓起身子,喉咙里泛上一股腥甜。他咬着牙,一声未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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