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泉轻描淡写，可东瑶却知道并非如此简单。方才他在阴阳居外听到崔珏说起临泉要用鬼药才能凝聚魂魄，可见临泉在黄泉阴牢里定是吃了不小的苦头。只是以临泉的脾性，他若不愿说，便是怎么追问也不会开口。
暗自叹了一口气，东瑶便问道：“大人要我省断的是何人生魂？”
“与其说这省断之境是何人生魂，倒不如说是几缕破碎的生魂凝聚而成。”临泉缓缓开口。
“碎魂？”东瑶有些惊讶。
彼时临泉大人尚执掌黄泉客栈时，也曾提起过碎魂一事。这些支离破碎的魂魄往往是生魂散尽时的残留，这些生魂亦可省断，只是支离破碎，能看到的也不过是过往片段而已。可这番省断之境，分明十分完整连贯。未知临泉大人寻了多少碎魂才拼凑至此。
许是看出了东瑶的疑惑，临泉又道：“想必此番的省断之境并非你所知的碎魂那般凌乱。”
“的确如此。”东瑶尽可能简单地将省断之境中的一切告知临泉：“不知临泉大人寻到了几人生魂，此番省断却与当初省断人帝生魂时有所不同，但可以确定的是，一切都是那妖狐在作怪。只可惜，我跟随到御花园时，便从省断之境中醒来，未知之后如何......”
临泉微微蹙眉，将东瑶方才所言细细理了一番便道：“如此说来，你从省断之境抽身，竟是因为那妖狐出手杀你？”
东瑶点点头：“这也是疑惑之处，既是省断之境，原本不该这般。”
然而临泉却未再接这番话，只是转而说道：“这一次的碎魂，是你所见那宫闱之中，所有死去之人。当然除了人帝之外。”
听到这话，东瑶不免倒吸一口凉气。仅她所知，便有数人死在其中。为何个个都成了碎魂？而要将这些碎魂收集在一处，可见临泉大人费了相当的气力。
“伊始我本是怀疑。自人帝出现在黄泉客栈，这三途河上飘落的碎魂便多了起来。”临泉缓缓说道：“若是搁在以往，必是不会太在意。可这些碎魂怨念之深，执念之纯，却让我不得不注意，便随手省断。却察觉皆与人帝有关。之后你入人帝省断之境，归来之后你却因私自施救，扰乱生魂而被关入阴牢。而你也说过，人帝省断之境中有妖物出现。从那时候我便猜想，这其中定有蹊跷。果然如此。”
说到这儿，临泉不免厉咳了几声，这声音让东瑶的心也跟着一点点被撕扯开来。
临泉将手轻轻抵在唇边，缓声道：“且不论为何从省断之境中抽离的这般奇怪，单凭眼下省断得知的一切，想来帝君也不会再治你的罪。”
东瑶自然知晓帝君不会再治罪，因为这罪责，临泉都替她生生承下了。看着临泉搁在衣襟上修长的指骨，东瑶忍不住抬手轻轻触碰。
然而下一刻，临泉却如同被蜇了一般迅速抽回手，徒留东瑶的指悬停在他身前。
“临泉......大人......”东瑶看向他，却见临泉的目光缓缓黯淡下去。
临泉望着她，眼神诲谟难辨：“你......想起来了？”
东瑶霎时便知临泉所指，悻悻收回手，东瑶捻着指尖，点点头道：“是。”
“终是......”
东瑶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一瞬，她听到临泉的声音竟隐隐有了一丝哽咽。
“终是到了这日。”临泉似是努力挤出一丝笑意，可悬在他苍白的脸上，却让东瑶看得心酸。
临泉握了握指骨：“那你也应该知晓，这数百年间，你对我的情愫，也不过是镜花水月吧......”
东瑶的身子轻颤了颤，这数百年间，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这一抹竹青身影，未曾轻易离开。可当白生魂被记忆侵入灌满之时，她才知晓，自己对临泉的情，原来不过是幻觉。
究其根本。它。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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