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将木匣放在桌上,双手按在匣盖上,手指颤得厉害。
“等了……”他的声音嘶哑到了一种几乎听不清的程度,像干枯的树皮在风里碎裂的声音,“等了二十年了。”
沈清妧的呼吸微微停了一下。
“二十年前——”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水光在涌动,“柳老太爷在临终前,将这个匣子交给了我。他说——若有柳家后人持玉镯来此,将此物交出。二十年了——我以为……我以为柳家已经没有人了……”
他的声音在“没有人了”四个字上碎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沈清妧伸出手,按在了老人颤抖的手背上。
“柳家有人。”她的声音极轻,极稳,“我母亲柳映雪,是柳家的女儿。我是她的孩子。”
老人的泪水从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淌下来——他没有擦,也擦不住。
“像……像映雪小姐的眉眼……”他喃喃地说,“老太爷若在天有灵……”
沈清妧没有再说话。她将手轻轻松开,看向那个木匣。
“可以打开吗?”
老人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把极小的铜钥匙——保管了二十年的钥匙,铜身已经磨得发亮,显然被无数次地握在手里、翻转、确认、又小心地收好。
锁开了。
匣盖掀开。
里面是一卷帛书。
泛黄的,旧的,但保存得极好——匣子的内壁垫了防潮的桐油布,帛书卷在正中间,没有受一点潮气。
沈清妧将帛书取出,缓缓展开。
帛书上的字迹——密密麻麻,从头到尾写满了。字极小,但清晰,是用那种混了矿石研磨墨汁写的,和天山祠堂里柳家始祖遗书的用材一模一样。
沈清妧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越看,她的手指攥帛书的力度越紧。
赵明德的真实身份——赵德庆。前朝赵国公赵仲衡的嫡孙。
赵国公一脉在前朝覆灭时被大燕太祖下令诛灭,但赵仲衡的小妾带着襁褓中的幼子逃出了京城,改姓易名,潜伏了二十年——那个幼子,就是赵明德的父亲。
帛书上详细记载了赵家三代人的世系——从赵仲衡到赵明德的父亲,再到赵明德本人。每一个人的出生地点、养育过程、潜伏经历,都记录在案。
而在帛书的最后——附着一张拓片。
拓片上是一枚印鉴的印文。
那枚印鉴——是前朝赵国公的家传私印。印文上的字,沈清妧看不全,但其中一个“赵”字和一个“仲”字,清清楚楚。
这是柳老太爷当年留下的备份证据。
沈清妧将帛书看了一遍——然后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有了这份帛书——即使太始阁暂时打不开,也有了指证赵明德前朝余孽身份的铁证。
这不是孤证。这是一份完整的、有世系、有脉络、有印鉴拓片的证据链。
沈清妧将帛书重新卷好,双手握着——她的手指在颤。
不是害怕——是某种极大的、极重的东西压上来之后,身体本能的反应。
她将帛书收进了贴身的内袋——和沈庭远的信放在同一个位置。然后起身,对老人深深地弯了一下腰。
“老先生这二十年的守候——沈清妧替柳家,谢了。”
老人摇了摇头——手还在颤,泪还没有干。
“不用谢老朽。”他的声音哑得几乎没有音量,“老太爷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二十年——我怕的从来不是等不到人。我怕的是——人来了,匣子没了。”
沈清妧走出书铺的时候,街上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老柳树的枝条在晚风里轻轻摇着——那个摇的样子,像一只手在招。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玉镯。
镯子温温的。不热,不凉。
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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