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这样喝会不会出事儿？”谢东峰默默地跟在一旁，一直担心地看着叶芙蓉。
莫初白低叹一声，“她需要发泄，不然闷在心里，长久成疾，更是伤身。”她抬起头，清澈如水明亮如星的眼睛挑衅般看着谢东峰，“更何况，酒后吐真言，白大哥，你敢吗？”
“大小姐不怕我千杯不醉？”谢东峰没想到莫初白这么坦诚可爱，想灌醉自己还提前先打声招呼。
“白大哥当我庄子里的酒是白开水做的吗？”
莫初白拍拍手掌，奇三亲自搬了三坛酒过来，叶芙蓉瞧见酒坛子眼睛发直，在地上爬着过去想从奇三手里抢喝酒，奇三哪会让她得逞，将三个酒坛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谢东峰面前。
“大小姐请我喝酒，敢不从命。”
谢东峰看着在地上抱着酒坛子疯疯癫癫的叶芙蓉，将一坛酒开了，抱在怀里，放着椅子不坐，也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喝酒的动作就比叶芙蓉斯文多了，高举着坛子，里面的酒汇成一道细细的银炼缓缓地流下来，一滴也没浪费，全部喝进了嘴里。喝了几口，他咂咂嘴，赞道，“好酒，好酒！比我国色楼的酒还好，今儿这趟来的值。”
“洛水城窖藏三十年的特品洛酒，统共就这么三坛，白大哥好好品品。”莫初白这和谢东峰说一句话的功夫，叶芙蓉就抱上莫初白的大腿，“喝……喝酒……大小姐陪我喝酒……咱们一醉解千愁。”
“好，我陪你。”叶芙蓉是莫初白见到的第一个来自隐庄的人，又相伴了些日子，相处投契，在莫初白心中自然和谢东峰很是不同。大红瞧着莫初白也准备就地坐下，忙眼明手快地拿了一个布垫子给莫初白垫着。莫初白长在深闺中，再厉害也比不得一个国色楼的老板一个天香楼的老板酒量好，自有大红拿了漂亮的夜光杯，盛了小半杯西域来的葡萄酒，拿在手里摇了摇，这才小口小口的啜饮着。
叶芙蓉此时像个不设心防的孩子，明媚的眼睛只剩下水汪汪的清澈，瞧见莫初白喝葡萄酒，不由舔舔美好的红唇，满怀渴望地看着莫初白。
“给你喝一口。”
莫初白将杯子送到叶芙蓉嘴边，大方地让她尝尝自己的酒，哪知叶芙蓉一口就将杯中剩余的酒都给喝干了，然后表情跟吃了黄连似的，“这是糖水，你作弊……”
看来这会儿是真醉了。莫初白让大红又倒了半杯酒，这回不让叶芙蓉喝，只让她闻，“是酒味吧？我如何能骗你。这是来自西域的葡萄酒，可还要？”
虽然叶芙蓉醉了，莫初白说话很耐心，仍将她当成一个清醒的人，有商有量。
“不……你的不好喝，喝我的，喝我的。”
叶芙蓉将一坛满满的酒抱过来，揭开就往莫初白嘴里倒，莫初白猝不及防被淋了个满头满脸，太阳偷偷落了山，花厅窗户开得多，四面透风，本就有些凉了，莫初白登时冷得打了个哆嗦。
“哎呀大小姐，我扶你回去换身衣裳吧。”大红怕莫初白跟着疯了的叶芙蓉喝醉了，惴惴不安地劝说。
“恩。”莫初白点点头，想起身，叶芙蓉却依旧死死拽着她，胳膊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叶芙蓉不管不顾地抱着散开来的裙子不放。
“我去给你拿酒。”
“哦。”叶芙蓉的身旁摆满了酒坛子，可她这会儿头脑不清醒，听说还有酒，欢天喜地地松开裙子，还催促说，“快去快去，多多的拿。”
“白大哥，你来陪着她。”
不用莫初白说，谢东峰就已经将身子挪过来了，叶芙蓉此时认不得谢东峰是谁，乐呵呵地要和他拼酒。谢东峰宠溺地应下来，哄着叶芙蓉和他猜拳，猜输的人才能喝酒。他怕喝多了伤身体，本想多赢几次，让叶芙蓉少喝些酒，可叶芙蓉这会儿糊涂是真糊涂，聪慧劲半分没少，谢东峰一时之间难达所愿，竟是输多赢少。
“大小姐，真由着他们这么喝下去啊？”大红跟着莫初白走出花厅，忧心忡忡地问，“别喝出什么毛病来。”
“我那时候，就很想喝酒。”莫初白突然低声说，声音太低，大红完全没听清她说了啥。那时候她从桥上跳下水里，被捡回破庙，被几个陌生凶恶的男人围着，逃无可逃，好想有几坛酒，醉了后暂时忘了心如刀割的背叛，忘了岌岌可危的贞洁，忘了莫家庄一百多条人命，躲一躲这悲怆的遭遇。
“没事，让他们喝吧。”莫初白见大红奇怪地看着自己，朝她笑了笑，“奇三看着呢，不会让他们出事的。”
莫初白回房后吩咐人抬了热水来，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大红用帕子擦干了头发，给她换好衣裳要重梳发髻时，却被莫初白拦住。
“就这么着吧，再晚些就歇了。”
“那，大小姐不去花厅了吗？”大红好奇地问，“大小姐不是要听谢东峰酒后吐真言？”
“傻丫头，谢东峰跟过宁昭，便是我说相信他，商人性疑，他依然会内心惴惴不安。与其互相猜忌，索性这般行事。你等会去瞧瞧就知道了，那三坛酒他保管喝的一滴不剩，醉的一塌糊涂，问他小时候几岁尿床都会告诉你。”
“真的？”大红兴致勃勃，很想去试一试。
“去吧，我这里暂时无事，你照顾着他们。”
大红欢快地去了花厅，很晚的时候才回来，这时候莫初白已经由三笠带着人侍候着用完晚饭，正斜倚在榻上看书，瞧见大红兴冲冲地回来，放下书本问大红，“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嘻嘻，谢东峰将叶小姐抱到怀里了，那眼神，那表情，大小姐你是没看到……啧啧，真没想到，谢东峰这些年没娶妻，原来心里是挂念着叶小姐啊。”
“还在喝？”
“那倒没。”大红吐了吐舌头，“谢东峰喝光那三坛洛酒，还喝了好些普通的烧刀子，如今抱在一处，叽叽咕咕地说小时候的事情呢。”说到最后，大红眼睛一亮，兴奋地说，“大小姐，你说叶小姐要是嫁给了谢东峰，谢东峰一定会好好待她，她便不会老想着过去的那些事儿，兴许能活的快活些呢。”
“这就要看白大哥有没有那个本事让叶姐姐嫁给他了。”
“也是，叶小姐的性子，旁人也做不得她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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