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八百三十四章 诡异的“坐标”
“明白。”杨帆干脆地应了一声，“我会把相关数据都锁在加密系统里。”
挂了电话之后，吴浩从餐桌前站起来，走到厨房把粥碗放进水槽。水龙头里的水冲在碗壁上发出单调的声响，他听着水声，把手撑在水槽边缘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安西正在慢慢苏醒，早高峰的车流声从远处的街道上隐隐约约地传来，夹杂着几声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这个世界还在一如既往地运转着。供暖管道里的热水哗哗流淌，街角的早点铺子冒着蒸汽，上班的人群裹着厚厚的冬衣在公交站台前排队等候。而在月球静海那片永恒的灰白色平原上，一个来自深空的信使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向人类说出了第一句话。
那句话是一个坐标。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对另一个人说：往那边看。
十二月八日，赵总协调了月球基地的一架勘察智能化无人探测器，按照信使提供的坐标做了一次短程飞行。智能化无人探测器的飞行日志显示，去程用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在目标区域上空盘旋了二十分钟，回程同样一个半小时。全程飞行距离将近八公里，是这架智能化无人探测器服役以来执行的最远的一次偏离航线的飞行任务。
视频数据通过中继链路传回安西的时候，吴浩正在和张俊、童娟开一个关于并网项目推进情况的碰头会。童娟正说到“西北并网试点已经完成第一期试运行，电网接入的稳定性数据全部达标”，吴浩的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显示赵总发来了一条消息：目标区域高清照片已回传，你过来看。
吴浩看了一眼童娟。“并网的事你先继续说，我晚点再跟你对细节。”然后站起来拿过外套，朝门口走去。张俊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穿过走廊，沿着楼梯上了两层，推开了航天板块远程指挥中心的门。
指挥中心里只有赵总和一个值班的技术员。大屏上已经调出了智能化无人探测器回传的照片，一共四十多张，排列成三行五列的网格状布局，每一张照片的右下角都标注着精确的经纬度坐标。
吴浩站在大屏前面，目光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一张一张地扫过那些照片。前三行照片拍到的都是月面常见的景象——灰色的月尘、大小不一的碎石、远处环形山的边缘在斜阳下投出的阴影。没有任何异常，和整个JH区域的地貌完全一致。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行中间的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有一块岩石。它的大小大概相当于一辆小型轿车，形状不规则，表面覆盖着月尘，看起来和周围散布的几十块月岩没有什么区别。但在它的侧面——那个朝向正东方的侧面——有一条非常清晰的直线边缘，笔直得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在月球表面，直线很少见。风化作用的缺失让月岩的棱角可以保持数百万年甚至更久，但天然断裂面产生的直线边缘通常不会超过几十厘米。而这块岩石上的直线边缘，从照片里的比例估算，至少有两米长。
“这条线，”吴浩指向那张照片，“是光学阴影造成的错觉，还是真的有这么直的一条棱边？”
赵总把那张照片放大到满屏。像素被撑开之后画面变粗糙了一些，但那条直线的轮廓依然分明。在两米长的主直线旁边，还有两条稍短的、与之呈九十度夹角的直线边缘，交汇处呈现出接近直角的拐点。
“自然断裂产生这种几何形状的概率不是零，但低到可以忽略不计。”赵总说，“我已经让智能化无人探测器围绕这块岩石拍了多角度的立体成像，正在做三维建模。”
“建模要多久？”
“明天能出初稿。”
吴浩拉了一把椅子在大屏前面坐了下来。他把那张放大的照片盯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值班技术员以为他有事要找，小声问了一句“吴总需要调别的画面吗”，他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那块岩石——如果它真的是岩石的话——最让他不安的不是那条直线边缘，而是它所在的位置。那个坐标是深空信使用等离子体规则化排列的编码告诉他们的。而那块“岩石”指向的方向，正好就是深空信使目前着陆的方位。如果从“岩石”出发往信使的方向画一条延长线，这条线会越过几座低矮的环形山边缘，一直延伸到静海东侧那片更大的月面平原。
他从大屏前面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安西灰蓝色的冬日天空。十二月的中午，阳光不算明亮，空气里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把远处楼宇的轮廓模糊成了柔和的色块。
“如果那块岩石也是人造物体，”他背对着赵总说，“那就不是孤例了。信使是第二件，岩石是第一件。第一件可能在月球上躺了不知道多少年，被月尘覆盖成了岩石的样子。然后第二件——黑色卵石——是在我们核聚变点火成功之后，精准地落在了离第一件不远的位置。”
赵总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它们之间有关联？”
“我不确定。”吴浩转身看着他，“但如果那个坐标不是随便指给我的——如果它是想让我去看到它的同伴——那它们的关系，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十二月九日，三维建模的初稿出来了。吴浩接到赵总的电话时正在浩宇能源的试验车间里查看新一代固态电池的中试线。车间里空气干燥而温暖，满墙的监控屏幕上跳动着各种工艺参数和温度曲线。他走出车间，在走廊的角落里打开手机上的三维模型文件。
那块“岩石”在三维模型里被分解成了数十万个三角面片，每一个片都带着精确的光学反射率和表面纹理信息。模型缓慢旋转，把它的每一个角度依次呈现出来。
那条两米长的直线边缘，在三视图里显示出令人窒息的规整度。它的平面度偏差在整个两米长度上不超过零点三毫米。这不是任何天然断裂过程的精度。这是精密加工——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某种超越了人类当前加工精度的制造过程——的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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