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偏西,暖意犹存,金色余辉遍照雪域无垢城,街道之上兀自人来人往,胡汉杂处而和乐交睦,好一派欣欣向荣之状。
城主居所位于内城,名曰娑罗宫,内城东南角乃是涅盘殿,供奉历代城主英灵。
涅盘殿正中是一尊南无无垢佛坐像,蓝色法躯外披红色袈裟,端坐莲台而双手结成定印,神情十分端重肃穆,慈悲之中别见威严。
坐像前方是三层石台,上面依序安置牌位,皆由晶莹剔透的白玉雕刻而成,细数已有五十余座,足见源流上达千年。
下首最后一座牌位刻的是“锁骨天女·沈梦柔”,再往前是“九阴玄母·竺元君”。第三座牌位并无刻字,反而是紧接着第四座牌位字迹遒劲,刻的是“荡邪怒佛·褚昆吾”。
五十余座牌位依次看去,除那第三座之外皆有刻字,最上首那座玉色古旧,刻的是“无垢天尊·空相缘觉”。
石台前面摆放蒲团,此刻正有一人闭目盘膝打坐,身着一袭玫红衫裙,秀发呈现奇特的浅棕色,肌肤异常白皙,身姿挺拔匀称,好似琼枝玉树一般。
瑶鼻高翘,芳唇若樱,五官长相既不似寻常中土女子,又与城中天竺子民大相径庭,虽然已经年过三旬,却依旧不减青春靓丽,自有一派风流气韵。
忽然一阵香风拂面,窈窕丽影遽然闪现,同样一身玫红装束,容貌与打坐女子颇为肖似,只是年纪小了两轮,看来不过十二三岁。
打坐女子眼帘一抬,眸光之中满含宠溺,还没等她开口说话,红衣女童早已纵体入怀,娇声呖呖的道:“妈,这么久没见面,想我了没~”
抚摸着红衣女童那同样浅棕色的秀发,打坐女子浅浅一笑道:“是呀,足足两天……啊不,十七八个时辰没见面,为娘真是望眼欲穿,想死我的乖女儿了~”
听出打坐女子语带调侃,红衣女童脸上一热,撇撇嘴道:“好嘛,其实是我想妈了,这两天可真难熬。”
打坐女子在爱女眉心上轻轻点了一下,笑吟吟的道:“小丫头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能得到那人悉心指点,你的进境一日千里,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红衣女童以手扶额,小声嘀咕着道:“师父的确很强,只是对我太过严厉,这两天尤其过分,片刻都不让我休息,好像要把所有东西都塞进我脑子里,得亏我还算聪明,否则不是她气死便是我累死。”
看出爱女虽然疲惫,眼中却是精光湛然,打坐女子不禁莞尔道:“那人平生从未收徒,若非你天赋异禀,岂能得到这般缘法?为学之道重在体悟,小丫头切莫骄傲自满,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才是正经。”
红衣女童点了点头,一脸乖巧的道:“妈说的我都懂,保证绝不偷懒,将来学成本领,一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对了,今天是城主生辰,晚上娑罗宫有筵席,到时候我多带点好吃的,明天拿来给你。”
话音方落,倏听一个清冷声音传来道:“采薇不必费心了,让你娘自己去便是。”
晃眼间人随声至,但见来者一身浅紫衫裙,生得高鼻深目,别具异域风情,看年纪约摸二十七八,也是一位丽色佳人。
红衣女童觑得分明,起身施礼道:“采薇见过紫凤姑姑,您刚说让我娘自己去,这是真的吗?”
原来紫衣女郎名唤紫凤,闻言鼻中一哼道:“不错,师父刚刚传下旨意,请‘玉壶居士’容小媗赴宴。”
红衣女童眉开眼笑,回过头来兴冲冲的道:“妈你听见了吗,城主请你赴宴呢,咱们赶紧一起去吧。”
打坐女子容小媗似乎颇为意外,顿了顿才讷讷的道:“紫凤妹妹此话当真,不是故意拿我消遣?”
紫凤秀眉一蹙,面凝寒霜的道:“谁有兴致拿你消遣,若非师父亲口下旨,我也不信你能出涅盘殿。另外请你注意言辞,能叫我妹妹那三个人,都早已经往生极乐,至于你这条‘九尾玉狐’,不配!”
这话说得太不客气,饶是容小媗心怀愧疚,但在爱女面前横遭斥责,还是禁不住意气上涌,扬眉凝声道:“是我唐突了,采薇得遇名师,算来应与城主同辈,那你我之间相差两辈,岂能以姐妹相称?”
紫凤登时一滞,气急败坏的道:“混账!太师伯收采薇为徒,那是她自己的造化,与你这妖女有何关系?居然妄想用辈分压我,你真是无耻透顶!”
眼见两人针锋相对,红衣女童连忙走到中间,向紫凤深施一礼道:“紫凤姑姑别动怒,我娘只是玩笑罢了,我这样的小丫头,哪敢自居长辈之位?”
“其他那三位姑姑的事,我娘先前讲给我听,我也早已下定决心,要为城主忠诚效命,尽力弥补爹娘的过失。”
“我娘在此幽禁多年,乍闻喜讯难免情绪激动,恳请紫凤姑姑体谅,别跟她一般见识。”
姣姣少女声如鹂鸣,婉转之中自见诚恳,便是铁石心肠也难不为所动。
看着爱女高挑纤秀的背影,容小媗不由得心生感慨,当下深一敛衽道:“方才是我失礼了,着实后悔莫及,还请紫凤姑娘原宥。”
紫凤显然也对红衣女童十分宠爱,胸中气愤早已消了大半,此刻又见容小媗主动低头,终是冷哼一声道:“罢了,权当看在采薇面上,今日我便不与你计较,晚上酉正时分开筵,你们切莫误了时辰。”
容小媗和红衣女童点头应是,紫凤也不多言,径自转身离去。
母女二人相视一笑,红衣女童满心欢喜,眉眼弯弯的道:“听说自打生下我,妈便没离开过涅盘殿,今天城主开恩,咱们可得好好玩玩。”
容小媗面露微笑,看向殿门外道:“城主虽将为娘拘在此地,却未加派任何守卫,目的其实显而易见,是让为娘自行忏悔前愆。这些年为娘都已经习惯了,真要说走出涅盘殿,心里竟有些莫名发慌。”
红衣女童吃吃笑道:“妈别慌嘛,有我前面带路,保证你丢不了~”
容小媗为之莞尔,母女二人相携步出殿门,一同去往娑罗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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