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绮柔病倒了。
太医说是忧思过度,郁结于心,需得好生调养。可她自己知道,她不是病,是心死了。
哥哥死了,她在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依靠了。
父母虽在,可父亲是丞相,眼中只有权势;母亲是贵妇,心里只有攀比。他们看重的,从来不是她这个女儿,而是她贵妃的身份,是她能给家族带来的荣耀。
如今哥哥死了,樊家失去了军中的支柱,父亲便更要将她推上后位。只有这样,樊家才能继续维持那摇摇欲坠的荣宠。
可魏翊煊不肯。
她伺候了他十年,从王府到皇宫,从侧妃到贵妃,她以为,就算没有夫妻情深,至少也有几分情分在。可直到今日她才明白,在那个男人心里,她从来都只是个替代品。
上官谦若活着的时候,她是上官谦若的影子。上官谦若死了,她又成了那个圣安瑞嘉公主的影子。
可笑,真可笑。
樊绮柔躺在榻上,望着帐顶,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星怜在一旁伺候着,见她这样,心里难过极了。
“娘娘,您想开些。”她轻声劝道,“大将军虽然不在了,可您还有相爷,还有夫人,还有……还有陛下啊。”
樊绮柔听了,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声尖锐刺耳,吓得星怜后退了一步。
“陛下?”樊绮柔喃喃道,“他心里什么时候有过我?”
星怜不敢接话。
樊绮柔挣扎着坐起身来,披散着头发,面色惨白,活像个女鬼。
“星怜,你说,哥哥是怎么死的?”她忽然问道。
星怜愣了一下,小声道:“是……是匈奴人杀的。”
“匈奴人?”樊绮柔冷笑一声,“匈奴人怎么知道粮草被毁?怎么知道那夜是最好的突袭时机?”
星怜听了,心里一惊。
“娘娘的意思是……”
樊绮柔没有回答,只是低声道:“景昱押送粮草,粮草便毁了。景昱守城,哥哥便死了。这一切,未免太巧了些。”
星怜吓得脸色发白,颤声道:“娘娘,您是说……车骑将军他……”
樊绮柔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景昱是嘉顺王府的人。而嘉顺王府……如今是那个少婈的靠山。”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陛下不肯治景昱的罪,不就是因为少婈?不就是因为嘉顺王府?”
星怜听了,不敢再说话。
樊绮柔闭上眼睛,喃喃道:“哥哥,你放心。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二日,樊绮柔撑着病体,去了勤政殿。
魏翊煊正在批阅奏折,见她来了,微微一怔,旋即起身相迎。
“柔儿,你身子还没好,怎么出来了?”他关切道。
樊绮柔看着他,眼眶微红,低声道:“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
魏翊煊点了点头:“你说。”
樊绮柔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泣声道:“求陛下治景昱的罪!”
魏翊煊愣住了。
“柔儿,你这是做什么?”他忙去扶她,“快起来。”
樊绮柔不肯起,只是跪在地上,泪流满面:“陛下,若不是景昱押送的粮草被毁,哥哥怎么会死?他身为押粮官,却让粮草尽毁,这难道不是失职之罪?”
魏翊煊听了,叹了口气。
“柔儿,龙卷风是天灾,不是人力可抗。景昱他拼死护住了一部分粮草,已经尽力了。”他说道。
樊绮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天灾?陛下真的相信那是天灾?”
魏翊煊微微一怔。
“柔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樊绮柔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只是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求陛下治景昱的罪!求陛下为臣妾的哥哥做主!”
魏翊煊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樊绮柔伤心过度,可景昱确实没有过错。龙卷风是天灾,谁也预料不到。
“柔儿,你起来。”他说道,“朕已经追封忠勇公,厚葬之。至于景昱,他并无过错,朕不能治他的罪。”
樊绮柔听了,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她期待的怜惜,只有无奈和疲惫。
她忽然明白了。
在他心里,她从来都不重要。
她跪在地上,望着他,嘴角浮起一丝凄然的笑容。
“臣妾知道了。”她轻声道,然后站起身,转身离去。
魏翊煊望着她的背影,想要开口唤住她,却终究没有出声。
樊绮柔回到昭阳殿,将自己关在房里,三日没有出来。
第三日夜里,她忽然打开了房门。
星怜守在门外,见她出来,吓了一跳。
眼前的樊绮柔,与往日判若两人。
她依旧穿着素白的衣裙,发髻却高高挽起,眉眼之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凌厉。
“星怜。”她唤道。
“奴婢在。”
樊绮柔看着她,缓缓道:“去把父亲请来。就说……就说本宫有事与他商议。”
星怜愣了一下,旋即应声而去。
樊绮柔站在廊下,望着天边的明月,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哥哥,你放心。
那些欠你的人,我会一个一个,让他们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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