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俊心中轻叹,只看李承乾面色、神情,便可知其纵欲过度,原本就因为少年之时坠马受伤导致元气大损,倘若在房事之上毫无节制甚至借助虎狼之邀维系雄风,岂能长久?
但身为臣子,也只能隐晦劝阻,不宜犯颜直谏。
他又不是魏徵……
“诸国初定,一切向好。各地土着部族皆未开化,愚昧笨拙、渔猎为生,战斗力极其低下,并不能对各国安危造成威胁,更何况还有水师各处游弋、随时支援。”
“农事如何?”
“各处藩国皆气候温暖、水量充沛,只是开垦之田地需要时间养熟,两年三年产量有限。不过海外藩国植被茂盛、水网遍布,所食之物不会短缺,唯一可虑者便是人口稀少,尽管各国都已经先后颁布鼓励生育,但休养生息、人口繁衍又岂是十年八载可以缓解?”
李承乾顿时紧张:“藩国发展当以稳为先,本就是海外荒僻之地需要常年累月予以开发,一时间要那么多人口反而弊端重重,粮食、药物、布匹等等供给是否足够,还要防范漫山遍野之中的土着、野人暴起攻击……千万别再搞什么‘以关中之民填河北之地’这种事了,你跑去海外躲清静,可知我担负了多少骂名?”
无论关中百姓去往河北的好处有多少,至少在当下来说没人愿意背井离乡、远离故土,百姓们对此政策深恶痛绝,第一骂房俊,第二骂陛下,结果房俊去往海外,所有骂名都集中到李承乾身上。
多年养望所得之“仁厚”之名,差点毁于一旦……
见房俊只微微点头、似乎不以为然,他警告道:“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倘若以蝇头小利诱使百姓背离故土、远赴海外,则国将不国也!更何况大唐以本土为主、藩国为辅,一旦若干而强枝,岂非本末倒置、祸患丛生?蒋国也就罢了,其余藩国断不可如此!”
房俊略微沉默,而后道:“陛下之顾虑自是应当,然当下关中之困境一目了然,单凭一个洛阳并不能解决问题,与其将关中百姓禁锢于这片开发过度的土地之上,何如使其奔赴河北、辽东之地?再者,云梦泽水位较之南北朝之时已经大幅减退,其地温暖湿润、土壤肥沃,应当着重予以开发。”
关中之形势已然不可逆转,几千年来作为华夏文明之中心过度开发,土壤里的养分很难恢复,再加上自两汉之时便有大量人口涌入,关中的地早已养不活关中的百姓,只能依靠漕粮的输入。
然而漕粮运输弊端重重,底层官吏征粮开始的贪腐、养活一支漕运队伍的成本、江河之上运行之时的风险损耗……每一石漕粮的成本都远胜其本身价值的数倍以上。
长此以往,必将成为巨大负担。
既然如此,何不干脆将关中百姓迁徙出去?
无论是现如今的辽东都护府亦或是水位减退的云梦泽,只需投入人力物力予以开放,就将获得两个巨大粮仓!
李承乾摇头:“关中乃京畿所在、天下之中,攸关社稷安稳,可以通过营建东都来纾解关中之压力,却不能大幅度迁徙关中百姓,否则关中空虚、社稷动荡,遗祸无穷!”
对于帝王来说,无论国家疆域如何辽阔,其实最根本在于人口,倘若没有足够的人口,他还去统治谁?
之所以定都长安,一则在于关中四关耸恃之形胜,二则在于八水环绕之滋养,三则在于人烟鼎盛之繁华。即便天下局势有所动荡,关中可保持税收,维系兵源,有粮可吃,亦是稳如泰山。
可一旦关中人口锐减,看似财政压力得以纾解,实则李唐王朝的根基受损。
房俊尽力劝说:“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此先贤之明见也,陛下何以故步自封、因循守旧?李唐江山固若金汤,天下臣民衷心拥戴,华夏九州皆陛下之疆土,何以固守关中一地?”
李承乾不再说话,沉默不语,低着头喝茶。
房俊无奈。
这不是谁聪明、谁愚笨的问题,而是立场以及利益的问题。
李唐起于关陇,其核心之利益自然也在关陇,尤以关中为甚,可以说不管大唐的疆域如何辽阔、兵锋如何威凌天下、舰船如何横行七海,对于李唐的皇帝来说他们的根基永远都在关中。
外州之地可由世家门阀管理、统治,天下军事既可羁縻、亦可直管,这些并不重要。
只要始终确保关中的实力,并通过洛阳威慑天下,便高枕无忧。
所以在李承乾看来,房俊这些谏言的本质就是要削弱李唐皇室的根基,进而削减皇权……
言尽于此。
只不过无论国家奉行何等制度,财富都是整个社会运转的根基,当足够多的财富从海外涌入大唐足以引发任意一个阶层的震荡、变化,一场由下而上的变革犹如滚滚滔滔的洪水一般将一切规则、桎梏冲垮。
若能对这股力量予以引导,自然收为己用、掌握主动。
若对其视之不见、不以为然,那就只能被滔天洪水裹挟着在历史这条大河之中载浮载沉、各安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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