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俊放下茶杯,苦笑道:“让陛下见笑了。”
显然,这是在隐晦的责怪他闯入门下省、又在武德门训斥李敬业。
但房俊也仅只是一句“见笑了”,连请罪都未曾。
李承乾笑容敛去几分,淡然道:“这几日朝野上下流言纷纷,都在说二郎必然闯入门下省、拳打裴怀节,连我都好奇二郎会否当真如此行事一吐胸中块垒……居然晓之以理、以德服人,可见二郎如今果然长进了。”
房俊笑着摇摇头:“朝堂有规矩在,以往年青不知分寸时常做出狂悖之事,太宗皇帝与家父屡屡训斥、责罚,如今总是要心中存了敬畏……裴怀节不过一鹰犬爪牙而已,连马前卒都算不上,如何值当我出手?”
李承乾:“……”
你不打裴怀节非是懂了规矩、知了分寸,而是因为裴怀节不是主使?
他眉梢一挑,盯着房俊:“倘若面对主使之人,二郎就要饱以老拳了?”
我就坐在这里,你敢不敢打?!
房俊神色不变:“裴怀节之流德行浅薄、才具不足,能够与其合谋造谣、传谣之人也有失格局,与此等卑劣浅薄之徒争斗下去徒惹笑柄,毫无益处。”
李承乾眼皮下意识跳了一下,笑容重新浮现:“二郎如今成熟稳重、谋定后动,我很欣慰。”
房俊笑容灿烂:“陛下慧眼如炬,微臣也觉得自己这两年大有进步!”
李承乾:“……”
跟这个聊下去能把自己气坏,他果断转化话题:“春日,薛仁贵已经从海上撤军回到关中,休整之后率领麾下安西军启程返回西域驻扎。好几位宰辅都有谏言,认为如今西域已经不再是帝国边陲,继续驻扎数万大军空耗军饷辎重,应当对安西军调任别处或者予以裁撤,二郎以为如何?”
房俊愕然:“这是谁出的馊主意?该不会又是裴怀节那个蠢货吧?”
李承乾表情略有不自然,想了想,颔首道:“确实是侍中之建议。”
就让裴怀节背锅吧……
房俊奇道:“其余诸位宰辅难道没有反驳吗?这个建议简直就是乱政之始,一旦通过则整个西域局势瞬间糜烂,薛仁贵之前打下的七河流域、两河之间大片土地会被各处胡族反噬,战略缓冲区域彻底丧失,西域重新成为对敌的前沿阵地,而安西军无论调防还是裁撤都会导致实力大损,如何维系西域安稳?西域一旦失守,敌军越过天山长驱直入兵锋直抵河西四郡,威胁陇右、关中之安危……能够提出这样一个谏言,可见其人之能力根本不足以胜任宰辅之位,陛下应当考虑将其撤职,另用贤能。”
中枢担忧地方军队势力尾大不掉、甚至自成一派形成军阀,这是可以理解的,但西域却与其他地方不同。
其无与伦比的战略价值自古以来便被视为西北凭恃,西域受中原王朝之控制,则国内局势平稳、繁荣兴盛。反之,在西域被异族控制之时,关中、洛阳等地时刻受异族之威胁,要么投入巨大予以反攻,要么扎紧篱笆严加防范——无论反攻亦或防范,都要消耗无数人力物力。
所以任意一个有作为、有志向之君王,做梦都想屯兵西域、御敌于外。
现在安西军横扫中亚诸国,将战略地带向外猛推了几百上千里,西域安稳则关中安稳……却反倒要自毁长城?
李承乾面色有些古怪,干咳一声,解释道:“二郎倒也不必这般激动,不过是一个谏言而已,大抵并未考虑清楚……”
房俊却无心与他虚与委蛇,直言道:“这是陛下的想法吧?”
李承乾:“……”
你眼光这么好的?
房俊气得不轻:“陛下身在长安、坐镇中枢,对于边疆之局势了解不足,便应当广泛听取意见之后再做决断,岂能坐井观天、凭空臆想,导致西域之局势有可能彻底糜烂?陛下倘若连‘知人善任’都做不到,谈什么皇图霸业、名垂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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