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吐蕃,好不容易于愚昧之中突破界限看到知识绽放的光明,拼尽一代人之努力即便成功也不过昙花一现,稍有不慎便要重坠黑暗。
对于华夏来说,黑暗只是暂时,光明才是久远。
而对于吐蕃这样的族群来说,光明只是刹那,黑暗才是永恒……
天地不公。
何以如此厚待华夏,却又薄待吐蕃?
裴行俭看出禄东赞愤懑不甘之心情,到了禄东赞这样的年纪、阅历实则已经没有多少事情能让他们耿耿于怀,除去攸关国家、民族。
他主动拿起一旁的水壶给禄东赞的茶壶中续上水,笑容谦和、言语却锋芒毕露:“几千年前我的祖先们便居住于华夏,那时候洪水泛滥、天降灾殃,猛兽肆虐、烟瘴横行,祖先们与天斗、与地斗,一代又一代人筚路蓝缕、继往开来,这才奠定诸夏之版图。我们不是运气好降生在这片土地上,而是用我们的勤劳、勇敢、智慧将这一片土地改造成事宜居住的模样。”
“几千年前的中原,较之如今的吐蕃、瀚海、倭国更为恶劣。”
“是我们一代又一代人用双手改造世界。”
“而蛮夷诸番只会咒怨上苍不公没有让他们诞生在鱼米之乡,遇到困难只想着逃避家乡去往别人付出辛勤劳作才建设好的家园,烧杀掳掠、一劳永逸。”
“所以我们华夏一代又一代在传承光明血嗣不绝,而蛮夷诸番纵使强盛一时却终究湮灭于历史之中,所谓的强权铁骑也不过是史书上一行文字,如此而已。”
这番话语毫不留情,直接将蛮夷诸番视为“不事生产”“掳掠贪婪”的低劣族群,但禄东赞面上却未有难堪之色。
既然能够抢掠而来,又何必费心费力去劳作?
虽然听上去有些无耻,也与裴行俭之话语相互印证,但这就是他的想法,也是蛮夷诸番的生存之道。
见禄东赞沉吟不语,裴行俭笑着道:“越王曾说过一句话,‘破坏容易建设难’,华夏传承以仁义、宽恕,你肯自力更生、艰苦卓绝也不愿去抢夺周边番胡赖以为生之根基,而番胡却恰恰相反,唯有在抢不到的时候才会缩在家里瑟瑟发抖、艰难度日。”
然后对这番话下了结论:“所以大相看着大唐日新月异、看着长安繁荣兴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这已经超出了您这位吐蕃第一智者的认知,您只知抢掠之快乐,却不知建设之满足。”
禄东赞:“……”
他有些神游物外。
不得不承认裴行俭之剖析确有道理,但事实当真如此吗?
华夏尽管王朝更迭、周而复始却总能屹立于神州大地之上,蛮夷诸番纵然强盛一时却总归泯然湮灭,其中之差距当真在于前者矢志于建设、而后者执着于破坏?
他与松赞干布多年以来之所作所为便可归纳于建设,然而之后呢?
当建设取得了一定成果,便迫不及待自高原俯冲而下,试图去攻占大唐的温暖土地、掳掠勤劳人口、抢夺州府的财富……
所以归根究底,吐蕃的本质仍旧在于抢掠,哪怕愿意一时隐忍、专心建设,但建设的初衷还是为了抢掠。
……
车队由金光门入城,大街上行人如织、车水马龙,路上铺着青石板平平整整,两侧遍植杨柳。过了布政坊街口,禄东赞从马车上跳下来,裴行俭陪同他一路步行、四下观望。
禄东赞甚至走到路边指使随从掀开石板,看了看宽阔整齐的暗渠以及其中清澈流动的水流,点点头。
一个城市的优劣之处最重要便是排水系统是否完善,尤其是长安这等常驻人口超过百万的超级都市,排水更是重中之重。
裴行俭负手陪在一旁,笑着介绍道:“大相有所不知,长安在建城之初便有着极为优良之规划,后来历经战乱各项设施残破不堪。越王在担任京兆尹期间大力维护基础设施建设,曾亲自带人疏浚暗渠、挖掘水道,在长安排水设施上投入巨大。”
禄东赞也负手站在路边树荫之下,张望着远处树木掩映之间露出的皇城一角,赞叹道:“所以我说一人可以兴邦、一人可以亡国,大唐有越王这等不世出之奇才,实在是苍生之福。”
由西域回归长安,沿途从进入玉门关开始,每过一处所见之改变几乎皆与房俊有关,大唐帝国之强盛、繁华,几乎出自于房俊一人之手,赞其一句“设计师”亦不为过。
自己自诩吐蕃第一智者,立志强盛吐蕃,然而曾经引以为傲的一番作为与房俊相比又算的了什么呢?
一个是困局一隅,整合部落剪除异己,将所有资源倾注于刀枪战马试图以局部之战力优势切开大唐防线,进而抢掠掳劫。
一个以天下为枰,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即便扬帆出海也只是以海贸为手段,通过贸易赚取海量金钱支撑国内种种新政推行,更将无以计数的钱粮人力用于基础设施之建设。
高下立判。
他看向裴行俭,好奇问道:“大唐国家实力飞速膨胀,财富汇集之速度简直匪夷所思,军队更是所向无敌……却不知如此强盛之国力,最终会将国家推向何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天唐锦绣请大家收藏:(m.x33yq.org)天唐锦绣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