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着一张脸坐在马车中的皇后看着一旁兴奋的年轻天子垂下了眼睑。
天子来她这里时,她还在用暮食,根本未为天子准备暮食。后宫花团锦簇,盛开的花儿那么多,天子已有一段时日没来她这里了。事先又不曾通报,她自是没料到陛下会来。
看着并无通报,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天子,皇后是恍惚的。去岁这个时候,自己还在日日等着天子来她这里用饭,一日三餐都会特意为他备下,可眼下,她这里已没有天子用饭的位置了。
对此,天子也不介意,摆手阻止了她命人去备的饭,而是兴奋的说道:“朕已用过饭了,待你用完饭,随我去骊山一趟。”那天子兴奋的说罢这些话之后,便伸手过来拉她的手,那年轻天子的掌心还是那般温暖,一如去岁,却不再如去岁那般能暖到她心里去了。她听着那年轻天子以‘看重’她的口吻自得的说道:“这后宫里头,朕能信任的也只有你——朕的发妻。”
这些话落入耳中,她只觉自己心里一片平静,那平静中甚至还带着些许的凉意。只是人的魂同身好似已全然分开了一般!她的心里是那般的平静而寒凉,面上却是一派感动至将要落泪的样子,那副不胜荣幸的感动落在天子眼中是那般的令他满意。
她想,天子喜欢的原来是自己面上的那张皮以及那副演出来的‘贤妻良母’,根本不是她的内里,也根本不在意她是真的开心还是难过。他不在意她的喜怒哀乐,只在意她那一身堪称美丽的皮囊以及那演出来的,他想要的‘贤惠’。
心里平静的一丝波澜都没有,她想,陛下需要的是一身美丽的皮囊以及陛下口中那被他瞧不起的台上演戏的‘戏子’,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再看后宫中那些美人们神情倦怠的反应,在她这里请安时各管各的,一声‘陛下驾到’的唱和声传来,旋即正襟危坐,纷纷以最孺慕的眼神转向出现在门前的年轻天子,这场景不知为何叫她想起时竟有些想发笑。发笑的感觉过后,再看向那沉浸在这等演出来的‘孺慕眼神’中满意自得的年轻天子,只觉愈发滑稽。
想起前些时日陡然发觉的面前的天子也只是个普通男人,那些他身上环着的光在她眼中褪去之后,心里原本对后宫中的花团锦簇感到忧伤的心绪也在瞬间化为了虚无。
实在是……没意思极了!也实在是……不值得!
毕竟眼前这个也只是个运气好抢占了那张龙椅的普通男人罢了。
觉得没意思以及不值得之后,她才发现自己能真正平静的对待这些事了,也能更称职的做到族中曾经对她的期许,那些感情被她彻底剥离干净之后,她自是能当个最适合不过的皇后了。
“那奸妇好大的胆子,竟敢搓磨朕!”坐在马车中的天子摩拳擦掌,咬牙恨声道,“朕这罪今日总算要熬到头了!”
坐在马车中的皇后平静的看着身边的天子:他自己的因果事本与她无干,甚至根本没有她出现的必要,若非如此,那位周身都隐在黑袍中的红袍也不会对她的出现感到如此意外了。
可面前这位天子还是带上了原本并不需要出现的自己,原因无他,不过是自己的因果不想自己出面罢了,想寻个人顶替自己直面那位老太妃,唔,也就是他口中的奸妇的搓磨罢了。
那般听起来不胜荣幸的皇恩浩荡——“朕能信任的也只有你——朕的发妻”背后是这天底下运气最好,抓到了第一人宝座的男子享受了这天底下最好的运气,可在面对应尽的责任与义务时却躲到了她的身后!
真是个……懦弱之人啊!简直外强中干!皇后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压下心底突然生出的淡淡烦躁,这是心里的本能,实在有些不愿再陪面前的天子演下去了,可她不能,她是皇后,有些事推拒不掉的。
“先时同你说过的话你都记下了?”离骊山越近,天子便愈是兴奋,搓着手问身边的皇后。
皇后点头,轻声道:“臣妾明白,这件事今日是该有个了结了。”
“不错!”天子点头,说道,“你……”
一个“你”字方才出口,马车倏地一记急停,正欲开口的年轻天子脸色顿变,开口正要喝骂,却听前方有声音传来:“陛下,前头突然冒出了一队野鹿。”
若冒出来的是人,身为天子,自是能呵斥一番,甚至将人拖下去杖责都成!毕竟拦停天子车架可是重罪!可眼下来的不是人,而是一队野鹿,将要出口的谩骂被迫咽回了肚子里,看着从马车旁疯跑而过的野鹿,甚至还有一两头野鹿在疯跑中撞到了马车,被这撞击震到的年轻天子脸色难看,恨声道:“若非朕有急事,非叫人宰了这群拦路不长眼的畜生不可!”
一旁的皇后看了天子一眼,若是放在去岁,她定会直言劝谏,做个真正的‘贤内助’,劝谏天子。可眼下,她抿了抿唇,选择了不出声。原因无他,不过是知晓劝也无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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