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扑面，富贵迷人眼。
春满楼一楼正堂视野颇为开阔，整体装饰富丽堂皇不似想象中奢靡，中间是抬高的圆形舞台可容纳十几人，此时正有几名胡姬在上面扭着西域舞蹈，舞台上方正对着圆形天窗，可直接看清今夜明月高悬。
高朋满座，除了纨绔子弟、富贵人家，还有不少江湖儿女，他们三五成群穿着统一的门派服装，各类武功底子也在于妍眼中暴露无遗，不起眼的边缘角落还坐着一些番邦外族。
环视四周不乏大大方方的女子，不似于妍这般故作女扮男装，看来是自己思想守旧了，这春满楼并非传统花楼，而是包容不同宾客需求，提供舞乐放松的雅趣之地。
为何这般说，因为东域天圣历代君主统治均已怀柔政策为主，包容并存，男女之事也当是寻常，不会刻意高调贬低也不会过于阴暗痴迷，主打一个平常心对待，所以寻欢作乐的花楼里，也设置有让台下文人墨客展示诗词歌赋的环节，雅俗共赏。
社会风气文明开放，哪怕是女子，只要心有千壑文章、政治大才，也能在文化圈或朝堂上占有一席之地，心怀抱负、心有将才，还能统领兵马、上阵杀敌。两代之前的皇位上，甚至坐着帝后两位共治天下，传为佳话。
于妍他们落座于一处靠近舞台的圆桌，桌上有茶有酒还有小吃点心，泠月热情地为两人解说着春满楼准备的各种花样，于妍这种山野来的听着颇为稀奇，可颜兄弟只道是有趣，有趣之余便是惆怅。
“可惜当今圣上昏聩平庸，这些年天灾人祸不断，百姓苦之久矣。”颜兄弟泯了口酒，突然低声叹道，愁绪不展。
于妍惊了一惊，“颜兄，是否需要慎言？”不是，这人多眼杂的烟花柳巷之地，都敢如此直接议论皇帝？已经不是隔墙有耳的问题，而是隔桌有耳了。
于妍虽然没见过猪跑，但以前的话本电视剧没少看，总听过猪叫的。
不过，颜季泠月两人看于妍如同看某个封建老古董的眼神，于妍明白自己多虑了。
“言小公子有所不知，咱们天圣从开朝到现在，历代朝廷传统，谏官谏言哪怕直戳帝王心窝子，只要合理有据或利于朝政，就不会获罪。某还听说，曾有谏官天未亮便闯入皇宫寝殿，劝诫帝王不要大兴土木的，帝王气极破口大骂，却依然采纳了那名谏官的建议。”
泠月为于妍倒了杯茶，耐心解释道：
“所以，咱们普通老百姓也养成了有啥说啥的习惯，很多酒楼茶馆的说书先生，还会拿帝王家事，或者朝廷命官们的后宅私事，当创作灵感呢，那说出来的故事才叫人拍案称绝！”
故而平头百姓们，议论政治什么的也实属正常，传到天子耳中不过一笑置之，不会真的降罪于人，否则有失大国体统和帝王气度。
原来如此，于妍扫视一圈发现确实无人在意这边，隐约还能听见其他桌也有在谈论当今皇帝来着，言论自由到了这份上，于妍不由得开始感叹，这东域天圣真是个优秀开明的国家！
“听闻家父说，当今圣上早些年也是虚心听取八方进言，以德治理天下。只是如今年事已高，听不得忠言逆耳，反倒宠信外族奸佞石致山，谋害良臣、为祸朝纲！”
年轻气盛的颜兄弟说上头了，抓起桌上的酒碗猛灌了一大口，继续道：
“那石致山，不过漠北七十余部里最不起眼的石羯小部族，连图腾都不够格使用动物，只能选用顽石。十年前率部臣服天圣，鞍前马后伺候在当今陛下左右，花言巧语哄得陛下心花怒放、给钱给权给兵马。有大臣出言劝诫，石老贼便让陛下对其诛尽九族，就连三代老臣薛相也未能逃过满门抄斩的命运！”
“啧啧，还有这事？老皇帝当真是头昏眼花了。”于妍附和极为顺口，拿起桌上的酒壶闻了闻是果香，又为自己斟了一杯清甜爽口，这凡人过的日子真是丰富多彩啊。
颜季愤愤不平的这些并不算什么秘密，当前局势影响，整个东域上下皆有所耳闻，而于妍完全一副毫不知情还求知若渴的模样，让人不禁疑惑，这到底是从哪个与世隔绝的山沟沟里冒出来的？
不过，同时也极大提升了颜兄弟的表达欲，只见其低了低头倒出更多隐晦秘辛，于妍也低头凑上。
“要本公子说啊，当朝陛下得位不正才遭了天谴，先皇在世时，本属意舜王殿下继承大统，却被大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半道截胡。”颜兄弟怅然低叹，“当年，舜王殿下何等贤德，百姓无不交口称赞，想来若是舜王得承大统，我天圣必会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颜兄，你是真勇啊！”于妍不由得竖起个大拇指，他说的这些事，自己换位老皇帝思考，每一件都是触碰逆鳞，让人大破防的事，但凡自己心眼小点都会耿耿于怀，何况听这老皇帝可不像开怀大度之人，言论自由到能对人蹬鼻子上脸骂了？
“小公子多虑，某听说，如今陛下对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也是悔之晚矣。”泠月接过话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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