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倩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裙，声音中带上了几分警惕，问道：“公子究竟是谁，怎会知道小女子的名字？”
方牧野负手而立：“我叫宁子瞻，今晚在后山，小倩姑娘引诱夏侯大侠之时，我亦在场。”
聂小倩浑身一颤，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她本想转身遁走，却不知为何，双腿竟如同生根一般，鬼使神差地留在了原地。
面前这个青衫书生，眼神澄澈如水，却仿佛能穿透她的魂魄，让她无处遁形。
方牧野继续道：“我从姑娘的眼神看出，姑娘本性并不算坏，之所以那般作为，怕是有什么苦衷，不得已才受那树妖驱使。”
聂小倩面色更白几分，指尖微微发颤。
她盯着方牧野看了许久，最终垂下眼帘，幽幽叹息一声：“公子慧眼如炬，我确实是逼不得已的。”
她神色间现出追忆之色，悲声道：“我本来是出身官宦之家，随父亲赴任途中，被奸人所害，客死异乡。家父暂时把我的尸骨葬在兰若寺旁一棵老树下面，想着日后再寻机迁回故乡安葬，没想到，家父跟着也被奸人害死。”
她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那棵老树，便是姥姥的化身。我的尸骨无人收敛，被姥姥控制起来，她拘了我的魂魄，逼迫我以色相替她引诱男人，供她吸取阳气修炼。”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方牧野：“我也不想害人，可是我若不从，姥姥便会惩罚我，让我受尽折磨不得解脱，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
说到这里，聂小倩已是双肩耸动，泣不成声。
方牧野静静听完，神色间并无动容。
聂小倩被逼不假，但害人也是真。
可怜之人，亦有可恨之处。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聂小倩，待她哭声稍歇，才开口说道：“小倩姑娘，若我能帮你取回尸骨，令寻一处清净之地安葬，让你摆脱树妖的控制，重入轮回，你可愿意？”
聂小倩一怔，泪眼中迸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仿佛溺水之人看到了岸边伸来的援手：“公子……公子此言当真？”
“绝不妄言。”方牧野语气笃定：“但我也需要姑娘帮我一个忙。”
聂小倩连忙拭去泪水，正色道：“公子请说。只要小女子能做到的，万死不辞。”
方牧野问道：“那树妖的本体真身，藏在何处？小倩姑娘若是知道，还请告知。”
聂小倩似是猜测到了方牧野的意图，脸色一变，急声劝道：“姥姥本领高强，已经有不少要除魔卫道的高人死在了她的手中，公子千万不要以身犯险。”
方牧野微微一笑：“小倩姑娘无需担忧，宁某既然敢去，自然有所依仗。实不相瞒，今夜斩断姥姥舌头的剑气，便是宁某所施，况且燕赤霞大侠也会和宁某一起前往，我们二人联手，定然胜券在握。”
聂小倩神色一凛，眼中满是震惊。
她没想到，今晚让姥姥吃瘪的，竟然不是燕赤霞，而是眼前这位看似寻常的年轻公子。
她沉默了片刻后，低声道：“姥姥的本体在哪里，我们这些被她控制的女鬼，没有一个知道的，不过，她平日处理事务、召见我们这些女鬼，真身倒是时常出现在后山的别院。”
方牧野立即问道：“那她此时可在别院之中？”
聂小倩嗯了一声：“我出来时是在的。今晚她被公子斩断了舌头，损失了不少精血，正需要吸食阳气弥补亏空。”
她指了指足踝上的银铃，说道：“我每次引诱男子得手之后，都会晃动这枚铃铛来告知姥姥，如今我还没有晃铃，姥姥应该还在别院之中等着。”
方牧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小倩姑娘且先随我一同去找燕大侠，然后我们一起去你说的那处别院。”
聂小倩福了一礼：“全凭公子做主。”
当下二人不再多言，离开湖心亭，往兰若寺而去。
此时的燕赤霞，仍是盘坐在主殿中，表面看起来平静，实则心中暗暗着急。
宁小子去了那么久，也不知道进展如何了？
他正暗自思忖间，忽听得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殿门被轻轻叩响。
燕赤霞睁开眼，但见门已推开，方牧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白衣飘飘的年轻女鬼。
燕赤霞目光一凝，闷声说道：“宁小子，你回来了。”
“燕大侠。”方牧野侧身指了指聂小倩，介绍道：“这位是聂小倩姑娘，她说那树妖此时应还在后山别院，她愿意带我们前往。”
燕赤霞听罢，猛地站起身来，眼中精光暴射，铜铃般的双目当即向聂小倩望去，带着审视与威压，看得聂小倩心中不禁发怵。
早在半月前，姥姥便向她们这些姐妹郑重叮嘱过，说兰若寺中住进了一个叫燕赤霞的臭道士，有几分本领，教她们千万不要招惹，若是不小心遇见，一定要第一时间躲得远远的。
聂小倩始终谨遵姥姥的嘱咐，从未和燕赤霞打过照面，只是今日里情况特殊，想着自己也算是弃暗投明了，又有宁公子在旁，心下才稍安几分。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朝着燕赤霞盈盈一福，柔声道：“小倩见过燕大侠。”
燕赤霞皱了皱眉，沉声道：“你以前为虎作伥，害了不少人命，不过你愿意改邪归正，助我们铲除树妖，那往日罪孽便既往不咎。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敢耍什么花招，燕某的剑第一个便先斩你。”
聂小倩连忙表态：“小倩不敢。”
燕赤霞这才收回目光，转向方牧野，语气急切道：“宁小子，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打那老妖婆一个措手不及。”
方牧野微微一笑：“正合我意。”
“好！”燕赤霞一把抓起插在身旁的长剑：“那女鬼，你来带路！”
聂小倩连忙应声，飘身出了正殿，在前引路。
方牧野紧随其行，燕赤霞提剑断后。
三人在月色下穿过破败的寺院，向着后山深处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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