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将黑斗篷押到堂中,那人脚步虚浮,再无半分此前的冷冽气场。
何二一见黑斗篷真被抓住了,脸色骤变,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
颜如玉抬眼示意,暗卫伸手抓住黑斗篷肩头,用力一扯。
宽大的黑斗篷滑落,露出底下并不算高大的身形,一身寻常青布衣袍,洗得发白,毫无特殊之处。
暗卫再抬手,摘去他脸上面具。
一张苍老的脸暴露在灯光下。
约莫五十多岁,满脸皱纹,眼角与脸颊布着老年斑,嘴唇干裂泛白,眼神浑浊。
何二瞳孔骤缩,错愕失声,声音都变了调:“吴伯?怎么是你!”
颜如玉看向何二,语气平静:“你认得他?”
何二连连点头,脖颈都跟着绷紧:“自然认得。他是我府上老奴,平日只打理后院药田,帮忙晒药、分拣药材,从不多言。”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吴伯,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怎么会是你!”
何二僵在原地,心头翻江倒海。
他追随黑斗篷两年,从未见过真容,一直认定黑斗篷是威严深沉、手握绝世秘方的高人。
黑斗篷指点他药理,斥责他疏漏,教他布局,他始终毕恭毕敬,言听计从,甚至甘愿偷出父亲珍藏的祖传丹药奉上。
他以为,自己追随的是能助他平步青云的强者。
可此刻眼前之人,竟是府里那个低头弯腰、唯唯诺诺、连一句完整话都很少说的吴伯。
那些恭敬、那些顺从、那些隐忍,此刻全都变成尖锐的嘲讽,扎得他心口发疼发闷。
颜如玉与霍长鹤对视一眼,霍长鹤缓缓收回抵在何二喉咙的长剑。
剑锋离开的瞬间,何二立刻冲到吴伯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力道极大,将人拽得前倾。
“怎么是你?你怎么会是他!”何二怒声质问,声音发颤,“我对你毕恭毕敬,事事听你吩咐,你竟一直骗我!”
吴伯只是定定看着何二,任由他摇晃,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半分情绪。
颜如玉眉头微蹙,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眼前这个吴伯,神态萎靡,气质平庸,会是心思缜密,难以对付的黑斗篷?
这个念头刚起,吴伯嘴唇忽然一张。
一口黑血猛地喷出,不少溅在何二脸上。
何二浑身一僵,惊得呆住,下意识松开手。
吴伯身体笔直向后倒去,重重摔在青砖地上,再无动静。
暗卫快步上前,两指探向吴伯颈侧。
片刻后,暗卫脸色微变,抬眸回道:“死了。”
何二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眼神发直。
他愣了好一阵,才哆嗦着从袖中摸出帕子,用力擦拭脸上黑血,指尖不停发抖。
颜如玉看向何二,开口问道:“你何时与黑斗篷结识?”
何二喉结狠狠滚动,不假思索回道:“两年多前。”
霍长鹤淡淡开口:“你记得倒是清楚。”
何二垂眸,声音低沉:“那日是我大哥去世第二天。
我在大哥坟前守了一夜,清晨回城,在半路遇上他。”
颜如玉继续问:“他当时说些什么,能让你立刻深信不疑?”
何二苦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他开口便说何家不传秘方,有些方子,我只听父亲与大哥提过几句,他却能完整背出。
他身上还带着几枚我家独有的丹药,品相极佳。”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酸涩:“他说,能助我成为一代名医,比我大哥更出众。
我太想像大哥一样,被父亲看重,被旁人敬重。
大哥走后,最难过的人,是我。”
颜如玉眸色微沉:“何大公子因何而死?”
何二低声道:“病逝。”
“是何病症?”
何二摇头,神色茫然:“我不知道。我父亲都查不出根源,药石无灵,短短半月便去了。”
颜如玉暗自思忖。
吴伯一介奴仆,只管药田杂事,即便懂些粗浅药理,也应该很难接触何家核心秘方。
除非,他早有居心,暗中窥探多年。
可是……她总觉得,此事另有蹊跷。
就在此时,一旁暗卫目光落在地上那件黑斗篷上,视线骤然一凝。
暗卫俯身,将那件黑斗篷拾起,双手持住,自上而下反复翻看,指尖抚过布料每一处纹路,神情愈发凝重。
霍长鹤看他动作,开口问道:“你在找什么。”
暗卫抬首,神色郑重:“属下在暗道追击之时,曾发出一枚暗器,可确定打中黑斗篷。”
他将斗篷展开,递到霍长鹤面前:“这件斗篷通体完整,无破口,无划痕,无暗器穿透痕迹。”
霍长鹤迈步走近,目光落在斗篷之上,指尖轻触布料,仔细查验。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暗卫:“你确定暗器击中目标。”
暗卫语气坚定:“属下确定,暗器触碰到衣物阻力,绝非落空。”
颜如玉看向地面吴伯尸首,眸色凝重,语气沉缓:“若此事属实,眼前这人便不是真黑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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