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手足无措、满眼局促的许诺,严菲菲心底猛地一软,涌上一阵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明明满心委屈与不安,却还要强装镇定,连一句心里话都无法坦然说出口。
他明明小心翼翼地捧着真心,偏偏把忐忑全都写在了脸上。
严菲菲暗暗叹了口气,眼底泛起浓浓的酸涩,心口堵得发闷。
此刻看着他惶惶不安、小心翼翼的模样,她只想立刻上前,轻轻安抚他紧绷到极致的心绪,护住他的体面,不让他再这般局促难堪、惴惴不安。
心头的怜惜与不忍翻涌不止,严菲菲当即敛了柔和的神色,眼底染上几分坚定,腰身微微用力,已然准备站起身来。
就在她身形即将抬起的瞬间,一只温热纤细的手忽然稳稳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严菲菲动作一顿,骤然转头,对上了纪栖沉静温和的眼眸。
纪栖朝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却暗含深意,无声地制止了她所有的动作。
四目相对的瞬间,严菲菲瞬间读懂了纪栖眼底的深意。
纪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局面,也比谁都通透人心。
今天的聚餐,只是严菲菲带着许诺跟家里的长辈见个面,互相认识一下,而此时的氛围本就有些僵硬。
若是严菲菲此刻一时心软冲动站出来,公然为了许诺与家里长辈唱反调,非但帮不到许诺分毫,反而会让场面彻底僵持尴尬。
还让长辈觉得许诺心思矫情、经不起波折考验,反倒折了他的体面,让他往后在家人面前更加拘谨难堪。
一时的维护,只会换来更深的难堪。
纪栖静静看着神色不甘、满心怜惜的严菲菲,掌心轻轻安抚似的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无声示意她冷静。
有些委屈,旁人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
眼下最好的解围,从来不是硬碰硬的对峙,而是沉默的包容与顺其自然的缓和。
严菲菲望着纪栖沉稳的眼眸,心头翻涌的情绪渐渐压下,心疼与无奈最终都化作了眼底一声无声的叹
见严菲菲彻底敛了所有神色,不再有半分动作,安静地立在原地承受着满屋探究的目光,纪栖这才轻轻吸了一口气,打破了一室沉寂。
她微微侧身,稳稳挡在略显无措的严菲菲身侧,眉眼温柔,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清软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爸,妈,小叔,其实菲菲姐,今天带许警官来家里吃饭,只是简单地想让大家互相认识认识,没有其他的想法。”
话音落下,餐厅里的目光瞬间尽数落在了纪栖身上。
方才严世生兄弟俩接连追问,对于一个第一次来家里吃饭的客人来说确实有点苛刻了,但若站在为人父母的角度来看,许诺做法也太过于鲁莽与草率。
纪栖身为嫁入严家的小辈,是晚辈身份,按理只需安静旁观,恪守本分,万万不该插嘴干预长辈的问话。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严菲菲陷于这般进退两难的局面。
她太了解严菲菲了。
今日不过是单纯觉得许诺苏醒了,身体状态也还行,离开家大半年了,她也想念家人,便想带着他一起回家里,顺便让至亲长辈见见、认识一番,仅此而已。
只是没想到许诺一点商量都没有,一句话直接打得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包括严菲菲在内。
但她更是严菲菲最真心的朋友。
哪怕逾越了小辈的本分,哪怕要主动打破沉默,她也一定要站出来,护着满心纯粹的菲菲姐。
纪栖目光澄澈坦然,语气诚恳又温柔,她朝许诺缓缓继续开:“许警官你跟菲菲姐也算是再续前缘了,但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希望你别介意。”
有些难听的话,严世生等三人作为长辈,要顾及脸面,不好意思说得太直白了,但她可以说,她不怕得罪人。
闻言许诺先一愣,而后他态度诚恳看着纪栖,笑道;“纪老师,你就直说吧!”
“那如果我说的话让你不高兴了,还请抱歉哈”
纪栖坐直了身子继续说;“许警官,你有考虑过自己的身体情况吗?我的意思是说你的脚是否能恢复如初。你对这个情况了解多少?”
许诺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神情微讷,眼底涌上一层难以掩饰的黯淡与局促。
他无从辩驳,也无法回避自身情况。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收紧,重重捏按着自己的大腿。
没等他整理好情绪,纪栖的追问再次落下,字字诛心;“还有你有考虑过,如果你这辈子都不能站起来了,那你还觉得自己能给她带来幸福吗?”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纪栖心思缜密,没有死死盯着许诺,而是不着痕迹地用余光轻轻瞥向在场的三位严家长辈。
三位长辈端坐原位,面色沉静,眉眼平和,看起来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聆听这场对话。
可几人的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在内心疯狂直呼震撼:儿媳妇(侄媳妇)真英勇!这种所有人都避之不及、极其尖锐敏感的话题,她居然敢当面问出来,这么直白的话,被她说得风轻云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实在太通透果敢了!
长辈们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满心赞许,默默纵容着纪栖的问话。
确认几位长辈没有丝毫异样,完全默许她的举动后,纪栖彻底放下顾虑,终于敢放心大胆地将所有现实问题一一摊开。
“先不考虑其他的,就说照顾你生活起居这些琐事。”
她语气冷静理智,句句贴合现实;“平日里的杂物打理、外出帮扶、日常看护,这些事情通通可以花钱请护工、请保姆解决。
但是你洗澡、睡觉、日常贴身护理这些隐私空间的事情,总不能也让保姆做吧!”
这是所有人都无法规避的现实,是金钱也无法替代的贴身陪伴。
所以这是给她幸福,还是拖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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