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二十,许兮若在梦的余韵中缓缓苏醒。
她保持着眼睛闭上的状态,让最后那点梦境碎片在意识中完全消融——那片森林,那些通过菌丝网络低声交谈的树木,那种根与根在地下隐秘相连的感觉。然后她开始清晨的呼吸练习,三组深长的吸与呼,像为身体这座庙宇拂去一夜的尘埃。
当她终于睁开眼睛时,晨光刚好漫过窗台,照亮了她周末种下的那三个小花盆。她怔住了——薄荷的土壤表面,竟已钻出几缕几乎看不见的淡绿嫩芽,像大地睁开的最初的眼睑。
生命的悄然发生,总是在人未察觉的时刻。
手机屏幕亮起,高槿之的消息准时抵达:“早安。今晨采集苔藓样本时,发现了一个完整的微型生态系统——一片落叶上,苔藓为真菌提供居所,真菌为苔藓分解养分,还有微小的跳虫在其中穿梭。附显微镜照片。”
照片上是一片放大后的落叶表面,苔藓如微型森林,真菌的菌丝如白色溪流贯穿其间,一只几乎透明的跳虫正停驻在“森林”边缘。这微观世界的完整与和谐,让许兮若屏息。
她回复:“早安。你照片里的菌丝网络,和我昨晚的梦相连了。我在阳台上种下的薄荷发芽了,生命总是选择生长。”
洗漱时,许兮若特意在镜子前停留了片刻。她仔细看着自己的眼睛——母亲说的那种光还在,而且似乎更稳定了。那不是兴奋的闪烁,而是深水般的沉静反光。
走进客厅,父亲已经晨练回来,正用毛巾擦汗。母亲在厨房,但今天灶台前的身影有些不同——她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耸动。
“妈?”许兮若轻声唤道。
母亲转过身,眼睛有些红,但脸上带着笑。“没事,就是……看你种的那些小芽,突然想起你小时候。”
许兮若走过去,看到料理台上摊开了一本旧相册。母亲指着其中一张照片——五岁的小兮若蹲在阳台花盆前,小手小心翼翼地将一粒西瓜籽埋进土里,表情专注得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仪式。
“你那时候天天浇水,等发芽等了快两周。”母亲声音温柔,“终于冒出两片小叶子那天,你兴奋得满屋子跑,说‘妈妈,生命是守约的’。”
许兮若看着那张照片,记忆的闸门缓缓打开。她想起那个夏天的等待,想起第一次见证种子破土时的震撼,想起后来那株西瓜苗虽然只结了一个拳头大的小西瓜,但她和父母一起分食时的那种甜蜜。
“您怎么突然翻出这个?”她轻声问。
母亲合上相册,擦了擦眼角。“昨晚睡不着,就翻翻旧照片。看着你小时候,再看看现在的你……感觉有些东西从来没变过。你对生命的那种敬畏,对生长的那种信任。”
父亲走过来,拍拍母亲的肩:“好啦,大清早的,感慨什么呢。兮若,今天什么安排?”
“上午去市图书馆查些资料,下午约了小刘和陈哲——我的两个研究生助手——在咖啡馆讨论项目方案。”许兮若说,“晚上应该能按时回来吃饭。”
母亲已经调整好情绪,开始准备早餐。“今天喝小米粥吧,养胃。配你爸昨天买的芝麻烧饼。”
早餐时,许兮若告诉父母关于多媒体项目获得支持的事。父亲听完,沉思了一会儿:“这个想法确实新颖。不过小许同志,你要有心理准备,创新的东西总会遇到阻力。”
“我明白。”许兮若点头,“但和副支持,这已经是很好的开始了。”
“你领导是个明白人。”母亲盛着粥,“不过兮若,妈多说一句——工作重要,但也要注意身体。别像以前那样,为了赶项目熬夜伤身。”
“不会的。”许兮若微笑,“我现在知道,持续比冲刺更重要。”
早餐后,她换了件舒适的亚麻衬衫和长裤,背起帆布包。临出门前,她为三个小花盆喷了水,用指尖轻轻触碰薄荷的嫩芽——那触感如此柔软,却蕴含着破土而出的力量。
周六上午的市图书馆宁静而庄严。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深色木桌和书架上投下斑驳光影。许兮若在民俗学区域找到了需要的资料——关于二十四节气在不同地区的变体表达。
她翻开一本泛黄的田野调查笔记集,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一位老学者记录的江南乡村节气歌谣。墨迹已有些晕开,但那些质朴的句子依然鲜活:
“立春阳气转,雨水沿河边。惊蛰乌鸦叫,春分地皮干。清明忙种麦,谷雨种大田……”
许兮若轻声念着,忽然想起岩叔说过的话:“节气不是写在纸上的知识,是刻在身体里的记忆。”这些歌谣,正是民间将天文观测、物候变化、农事活动融合成的身体记忆。
她拿出笔记本,开始抄录这些歌谣,同时在旁边标注可能的多媒体呈现方式——惊蛰的“乌鸦叫”可以配鸟鸣声,清明的“忙种麦”可以配播种的影像,谷雨的“种大田”可以配泥土翻耕的触感模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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