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衔金虽然是废太子，住在冷宫，时常被人欺负，但燕帝从一开始便没有让礼官放弃对他的教导。
而燕昭平日里见不到一个人，只会在有人心血来潮想欺辱他的时候，被人围着骂，追着打。
他没有受过任何礼教，未曾读书，无法认字，他看着人的视线完全带着野性与麻木，无论别人对他说什么，他也不会说一个字。
有人打他，他便还手。
打不过，他便大喊大叫。
他什么也不懂，又似乎能懂一些，尤其是那些人看他的眼神。
燕衔金看了燕昭三秒，便移开了视线。
燕昭似乎还在看着他，却又仿佛从未把任何人认真看在眼中。
他的眼中是未曾开化的蒙昧，一片混沌。
燕帝忍着厌恶，脸上扯起关切的笑意，笑着笑着，又勉强落下几滴泪来，做足了样子，为自己这位“宠爱”的皇子送行。
他不仅让足足二十人随燕昭一起去姜国，还带着三十匹马车的钱财、衣物等。
姜国使臣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假装看不到燕昭那瘦削的面庞，对燕帝说：
“陛下放心，燕国皇子为贵客，姜国定当好生招待。”
燕帝去拉燕昭的手，燕昭下意识便甩开了，燕帝的脸色变得尤其可怖，只能生生忍着，转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知道你不舍，朕会等你回来，姜国在北，天冷风寒，多多加衣。”
燕帝像是一个平常百姓家的父亲一般，一点一点叮嘱着燕昭。
燕昭木着一张脸，没有任何反应。
启程之际，皇室之人一一和他作别。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不舍的泪水，仿佛燕昭是他们的亲弟弟，亲哥哥，或者亲儿子。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称为燕昭哥哥的燕衔金没有流一滴泪。
燕帝看着，微微蹙眉，觉得他的行为没有顾全大局，但想到他要的就是燕衔金恨燕昭，便又松了眉头。
他们的生母必须死，否则他难平那口气。
可燕衔金的魂体确实大有用处，他不能真的舍弃燕衔金。
那便让燕衔金恨上燕昭，而他又时不时给燕衔金一点甜枣。
一举两得。
燕衔金路过燕昭时，淡淡地说了句话：
“听说你现在大字不识一个，莫让姜国的人看了笑话，还是好好识字，别到头来家书都看不懂。”
燕昭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燕衔金甩袖，擦身而过。
燕昭跟着姜国使臣，一行人便这样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燕国。
无人回头。
燕帝装了一会儿之后，便也冷笑一声离开了。
他一走，其他人便也如鸟兽般散开了。
交谈声中，时不时传来一两句这群人对贱种的咒骂，还有燕昭在姜国恐怕有去无回，会在那儿等死的幸灾乐祸。
燕衔金安静地看着这群人，直到最后只剩他一人，他也转身离去。
“滴答。”
行走间，垂在袖子里的手洇着红，点滴鲜血落在青砖上。
似血泪，如啼红。
马车上，燕昭伸出手，掌心里赫然是一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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