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粗糙的石壁上,仿佛两尊沉默的雕像。
刚铎……
坦康星皇与炫裕星皇?
曲晨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只盛满阳骨酿的骨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低垂着眼帘,不想让秋崇看到自己眼底那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愕。
百年前的往事,如同一幅幅斑驳的画卷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当初在刚铎皇星时,以及坦康与炫裕两位星皇带着自己前往蚁域的途中,仅仅是听闻二人那些简短对话,他也能够感觉到,那种意气相投并非作伪,甚至可以说是莫逆之交。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仅仅百年,曾经的至交好友,如今却分别站在了仙朝与逆乱的两端,兵戎相见?
“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对吧?”秋崇似乎看出了曲晨的异样,但他只以为这是曲晨乍闻两大皇朝开战时的本能反应,苦涩一笑,自顾自地说道。
“这就是权力的更迭,在仙朝那庞大的意志面前,即便是统御一方星域的皇者,也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管代大人,这些都是仙朝内部的纷争,我们皎菏皇朝就必须要站队么……”曲晨声音有些低沉,试探着问道。
“这些事情,又岂是我们能够懂得的,我想大概是身不由己吧。”秋崇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气让他那张苍老的脸庞泛起一丝潮红。
“我们的炫裕星皇战力谋略尽皆无双,自然不可能随意表明立场,但他既然已经做出决断,那必然是有其理由的,其实这也不仅是皇朝战部,就连我们这些古老家族,也必须有所表态。”
说到这里,秋崇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哀意。
“秋氏,乃是皎菏四大古族之一,根基深厚,按照常理,如此局势之下我秋氏当为先锋,可是……”秋崇稍顿压低了声音,“我们秋氏当今的族主邱泽,却在这个节骨眼上退缩。”
“嗯?”曲晨心头一动。
“外界传言很多,有人说族主与刚铎那边的某位大人物有旧,不愿挥刀,也有人说,这是炫裕星皇的借刀杀人,意欲借仙朝逆乱之战,消耗我秋氏的底蕴,所以族主在抗拒。”秋崇叹息道,“为了这事,炫裕星皇已经数次下令申斥,甚至有传言说,如果不出发便是同谋逆乱。”
曲晨默然。
这种高层的博弈,往往最是残酷,也是复杂无比,没有身临其中根本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他想起了北科的颠覆,有谁知道那是因为云氏之故,还是因为圣鸣涧之事怀璧其罪?又或者还有其他原因?
“如今族内也是乱作一团。”秋崇继续说道,语气中透着深深的疲惫,“巨大的压力下,族中长老们已经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立刻出兵,向仙朝和星皇表忠心,另一派则支持族主保存实力,而这种争斗,更是引爆了积压多年的怨气。”
他抬头看向曲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你知道寒渊城为何会有这么多罪血吗?”
曲晨摇了摇头。
“其实这与邱泽族主关系极大。”秋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自从他接掌秋氏以来,推行铁血手段,废黜了大量所谓的旁支和庸才,稍有忤逆,便以罪血之名流放,如今族内很多人借着这次外部危机,开始清算旧账,说他苛待族人,德不配位,要求他退位让贤。”
曲晨心中恍然。
寒渊城这百万弃民的悲剧,根源竟然都在那位邱泽族主的一念之间,只是,如果这样一位族主居然如此狭隘,这的确有些让人难以理解。
整个寒渊城百万人内心深处都痛恨主族,恨那个高高在上的族主,并非没有道理,他们被剥夺了希望如牲畜般圈养在此,而他们曾经也是秋氏的一员,却因为一场权力的洗牌,成了弃子,甚至连这云泽星系的一个普通人都远远不如,这何其可悲。
“内忧外患啊……”秋崇长叹一声,站起身来,“现今外界纷乱,我们的资源会被再度压缩,而如果秋氏在这乱世之中发生问题,这寒渊城的日子,恐怕会更加难过,当然,如果真的走到了极境地步,对寒渊城百万人而言,那也或许是另外一个机会。”
“管代大人认为有那种可能?”曲晨眼神微微一凝。
他已经明白秋崇所指,如果现今秋氏族主退位或秋氏基业彻底崩塌,寒渊城其实是极有可能恢复自由的。
只是他也有些诧异,秋崇居然敢如此妄言主族是非,又如此信任自己坦言一切所想。
“有时我真的希望那样,可内心深处又有些抗拒,换做你也是我秋氏之人,你又会作何感想?”秋崇缓步走到殿门旁,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曲晨一眼。
“曲晨,我知道你不是凡俗之辈,虽然没有修为,但你的眼界和心智远超常人,这乱世将至,寒渊城这艘破船还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你自己也要有所准备……好自为之吧。”
说罢,秋崇居然留下曲晨,自顾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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