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有被人护着的一天,
不仅不想,不需要,也不愿。
因为从小的经历告诉他,每一个示弱的瞬间都可能是会被敌人攻击到的死穴。
但当这个人换成吴邪的时候,这种感觉又奇异的另当别论。
所以当那颗“同生共死”的药丸被小三爷递到他面前,小九爷甚至有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只是可惜,世界上没有这种好东西,就算有,吴邪也不会用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
或许会用,但绝不是那种他死大家一起完蛋的用法。
跑题了。
花儿爷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但黑瞎子有意无意对他吃食的紧张和对府里人的调查和打探,还有那些个手艺不太美妙但总有一撮相同绿色嫩芽做佐料的粥汤实在太明显了,他就算不去查也能意识到些什么。
也是这两人没想瞒他,但也没想告诉他。
这些年他的身体确实每况愈下,头痛越来越剧烈,没有药物难以入眠,夜夜惊醒辗转反侧,解雨臣一直以为是他超忆症带来的副作用。
但如今看来,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各路的魑魅魍魉。
手伸的真长啊,就像如今的九门,不知道得了哪路神人的指点,敢明目张胆的把手伸进吴解两家,从他们手里抢香饽饽。
“下雨了,小花儿。”
吴邪伸手去接雨点,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解雨臣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双手插兜顺着他的视线向上仰望,灰蒙蒙的乌云笼罩了整片天空,连残余的星光也遮了个彻底,雨滴连成线连绵不绝没有尽头,就像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将所有人困在其中无处可逃。
吴邪指尖微凉,雨水顺着指缝滑落,解雨臣似乎是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小三爷的手腕示意他跟上,
“雨天,是流血的好天气。”小九爷声音极轻,却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像是说给吴邪,又像是说给自己。
*
九门李家,
雨声淅沥,穿堂风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晃悠悠的,人影在灯火里拉出几道细长的影子。
这一代李家主事李笑已年逾六十头发花白,是当年跟过半截李,亲眼见证过九门的辉煌和落没的那批人,只是当年半截李不愿自己的亲生孩子再去过和他一样打杀算计刨人祖坟没有盼头的日子,李家这才有了他们的一席之地。
只是这些年,这批人大都死的不明不白,如今竟然只剩了他一个做了这李家的主。
李笑身前案后的黄花莉木椅坐着三个人,在李家都是站稳了脚跟能说上话的狠角色,个个脸色平静,可眼底各有各的盘算。
【藏好,我来抓人了。】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的李寿把那七个字又念了一遍,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不屑将手机扔了桌面上发出一声难听的碰撞音,
“解雨臣阴损,不会做这种张扬的事,那就只能是吴家了,这口气倒是不小。”
“吴家哪来的底气?”李荣接上了话茬,身宽体胖,手上戴着一串沉香珠子,拨一颗响一声。“解雨臣跟吴家穿一条裤子,可解家能为了一个黎簇,跟六家翻脸吗?翻得起吗?”
“现在的解家和吴家,还翻得起什么。”李芝兰悠悠的品了口茶,三十出头,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绾得一丝不苟,耳垂上坠着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耳坠。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说得笃定:“解雨臣那人,最是在乎利弊。黎簇不是他的亲信,不是他的血亲,他才不会为了这么一个人,搭上解家的根基。区区吴家,不足为惧。”
李笑听着,没有打断。他看着窗外的雨,雨丝被风斜斜地吹进来,打湿了窗台的青砖。
“那你们觉得,”他开口,声音不高,但花厅里安静下来,“这个姓黎的,值不值得咱们费这么多心思?”
“值不值得,得看他知道多少。古潼京那趟,他一个人进去的,出来的也是一个人。没点本事和奇遇,这地方可是连当年的张大佛爷都要退避三舍。所以,他一定在那里得到了些什么。”
李寿翘着二郎腿,笑眯眯的伸手想要摸一把李芝兰的手,还没挨到就被女人一巴掌拍开。
“所以吴家急了。可急了又能怎样,派他们的废物小三爷杀上门吗?”李荣接话,满脸的嘲讽逗得身旁两人失笑出声,手上的沉香珠子拨了一颗又一颗,
“如果黎簇知道的不多,吴家不会这么着急。说明我们抓对了,发这么一条短信,当老子这群人是吓大的?当年我在地底杀人越货的时候,吴三省毛都没长齐呢。”
李笑背着手没有回头。“小心些,吴二白和吴三省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吴三省还在医院,这事儿很有可能是吴二白出的手。吴二白可比吴三省难对付多了。黎簇那边有进展吗?”
李荣手上拨珠子的动作一停,脸色扭曲了一瞬,
“那小子真他娘的操蛋,一问三不知,跟他好好唠嗑,满嘴喷粪不出三句话把人贬损的一无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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