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回答了是,那岂不是得罪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
冯首辅面色依旧沉稳,微微垂首,不露半分破绽。
宋丘牙关紧咬,勉强保持面色稳定。
他恨墨南歌在朝堂上这般羞辱他们!
恨自己不得不低头!
恨这把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了下来!
可墨南歌的目光压在那里,像一座沉重的巨山。
章和躬身,“殿下执法严明,造谣者死有余辜。”
章和是大理寺卿,掌天下刑狱。
他比谁都清楚,按律,造谣惑众、妄议朝政、诽谤亲王,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他能说不该杀吗?
不能。
说了,就是知法犯法、徇私枉法、包庇乱党。
墨南歌当场就能治他的罪。
墨南歌的杀,不是“滥杀”,是“依法而杀”。
他们在朝堂上,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不是他们不想说“不对”,是他们根本不能说。
说了,就是给墨南歌递刀子。
宋丘,“殿下……做得对。”
冯首辅声音听不出喜怒:
“摄政王秉公处事,以正朝纲,杀得合情合理,自然是对的。”
话一出,冯首辅内心像吃了屎一样难受。
如今他们在朝堂上亲口说了“殿下做得对”“造谣者死有余辜”。
这话一出口,就等于世家自己承认了。
那些人是“造谣”,不是“仗义执言”。
日后再有人因“造谣”被杀,摄政王也是对。
理被摄政王占了。
若是日后他们再跳出来闹,就是公然支持造谣者,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墨南歌看着三人滴水不漏的模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他收回目光,负手而立,声音不大,却让满殿文武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诸位都觉得本王做得对,那京中更不该有此类闲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
“若是再有造谣生事、搬弄是非、离间君臣、试图搅乱朝纲者——”
他微微偏头,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当诛。”
……
朝会散去,文武百官纷纷退朝,脚步声急促而凌乱。
像一群被炸了巢穴的蜜蜂,疯狂向外涌去。
宋丘与白太傅并肩快步,穿过长长的宫道。
直到确认左右无人,他才猛地停步,脸色铁青得几乎发黑。
“殿下殿下!一口一个殿下!!”
他压低声音。
可那声音却压不住那股翻涌的怒火与屈辱。
“在金銮殿上,我们还要违心说他杀得对!!这等窝囊气,我实在受够了!!!”
白太傅抚须的手一顿,冷声低喝:“慎言!”
“此处宫道,恐隔墙有耳!”
“太傅!我就是不甘心!”
宋丘胸膛剧烈起伏,眼白气得泛红,爆起血丝。
“若是陛下能早日亲政、收回权柄,若是我们能彻底离间墨南歌与陛下的君臣之情,我们何至这般憋屈!”
只要摄政王消失!
他们就能掌控小皇帝!
他猛地转头,盯着白太傅:
“太傅身为帝师,日日伴驾,是陛下最亲近的帝师,您为何不动手?”
“为何不早日离间他们二人!”
白太傅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着眼,指尖缓缓摩挲着胡须,像是在思量什么。
宫墙上的日光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双老眼越发幽深。
他何曾没有离间?
从墨菘登基的第一天起,他就在离间。
只是他从不直说,从不点破,从不把刀递到明面上。
他以“担忧”为名,以“提醒”为名,以“怜惜陛下”为名,旁敲侧击,以此滴水穿石。
他让墨菘自己去想,自己去疑,自己在那份依赖里种下不安的种子。
离间这种事,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
但,是时候了。
“此事,不必再说。”
“我自有我的打算。”
宋丘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
然后,怒喝一声。
“太傅若是怕了,那便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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