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凛冽，卷着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味拂过城头。
二十万南盟精锐列阵肃立，甲胄森寒，刀枪映日。
五万台弑仙炮与仙弩古车整齐排布在城墙垛口，炮口黝黑森冷，依旧残存着此前血战的杀伐戾气，静静对准远方旷野。
不多时，大地隆隆震颤。
远方地平线尘土滔天而起，黑压压的人潮如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遮蔽千里原野。
众人凝眸望去，心头皆是彻骨寒意。
前方足足数百万之众，全是普通散修、寻常民众。
他们衣衫朴素，大多修为不高，七成以上只是银月、耀日境的修士，最强者也不过堪堪踏足天体境。
这些人，都是西天佛国最虔诚的信徒，来自西洲各城！
虽然这些人有不少天体境，但民众毕竟是民众，战斗力这块跟真正的军队，差距极大。
可此刻，这群人眼神狂热、面色癫狂，全然没有半分民众的怯懦与畏惧。
人人口中高声诵念佛门经文，声浪层层叠叠，浩荡不绝。
哪怕步履仓促、身躯孱弱，却一个个双目赤红，满脸殉道般的虔诚，前仆后继，悍不畏死，疯了一般朝着金刚要塞城墙冲锋而来。
他们被西天佛国常年洗脑，早已根深蒂固认定，为佛战死、殉道而亡，便可往生西天净土。
明知前方是重炮林立、必死之局，依旧义无反顾，以凡人之躯，悍然冲撞仙甲强军。
“阿弥陀佛……”
而在这数百万疯狂信徒的身后，三十万佛门精锐僧兵列阵缓行，步步紧随。
他们面无表情，冷眼俯瞰前方赴死的万民，如同看着一批早已备好的耗材，任由信徒冲在最前，以人海血肉堆砌前路，意图硬生生耗空南盟的弹药、仙力与军心……
“这……”
城楼之上，目睹这荒诞一幕，所有南盟高层神色尽数沉凝。
阵列之中更是悄然掀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无数南盟将士握紧兵刃的手掌微微发僵，眼底杀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不忍与挣扎。
一名身披银甲、身经数战的半步仙王境统领牙关紧咬，脸色发白，大步踏出阵列，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质疑：“盟主！属下恳请，万万不可动手！”
他抬眼望向城下密密麻麻、满脸虔诚赴死的百姓，眼眶泛红，神情痛苦至极：“这些皆是无辜万民，他们只是被佛门愚弄、被胁迫殉道的可怜人，从未害过我南盟一人！我等修道者，斩敌伐恶，岂能亲手屠戮数百万无辜百姓？此乃造无边杀孽，有违大道本心！”
此言一出，周遭不少将士纷纷点头附和，人人面色纠结。
有人侧过头不忍再看城下疯癫赴死的人海，有人眉头紧锁、掌心冒汗，手中紧握的战刀微微颤抖，杀伐战意尽数被眼前一幕压制。
沙场对阵，斩兵杀将，理所应当。
可屠戮懵懂万民、愚信信徒，无人心中安稳。
墨云浅立在郑直身侧，素来清冷淡然的眉眼此刻蒙上一层浓重恻然。
她眸光落在城下奔跑的无数散修、民众，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玉手不自觉攥紧袖口，眼底水光微漾，轻声软语带着几分迟疑：“他们……皆是被佛门蛊惑的凡人，懵懂无知，若是屠戮，太过残忍。”
一旁的墨盼柳亦是轻轻蹙眉，清丽容颜满是不忍，微微别过视线，不忍直视那万人赴死的悲壮癫狂，低声道：“以万民为炮灰，佛国歹毒至极，可这些百姓终究无辜……”
二女心性温柔善良，这些年虽见惯了正邪厮杀、血雨腥风，却从未见过这般以无辜苍生为棋子、肆意献祭人命的阴毒战术，心中万般抵触。
罗杰、郑雪、翠群等人亦是神色凝重，无人开口催促开战。
所有人都清楚，一旦炮火落下，便是数百万生灵涂炭，血流千里，人间惨剧顷刻成型。
全场唯有郑直，立在城楼最高处，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平静无波。
他的眼底，没有半分恻然，只剩绝对的冷静与通透。
非他冷漠，只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战场的残酷。
如今南盟仅剩二十万能战之士，十万重伤将士无力再战，城防仅修复三成，军械残破、援军远在十五天之后。
眼下看似是数百万无辜百姓冲锋，实则是佛门最阴毒的死局。
今日若心慈手软、放任人海逼近城墙，这些疯狂的信徒会不计代价攀爬城墙、纠缠守军，以血肉之躯死死拖住南盟战力。
届时三十万全盛佛门精锐顺势压城，内外夹击，金刚要塞必破！
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二十万南盟将士尽数覆灭，此前二十万英烈的鲜血彻底白流。
慈悲不治乱世，心软终致覆灭！
一念至此，郑直不再犹豫。
“我知诸位不忍，亦知苍生无辜。”
郑直声音低沉肃穆，响彻整座城头，压下所有骚动：“罪不在万民，罪在伪善佛国，可战场之上，妇人之仁，即是自寻死路！”
说话之时，他眸光骤然凌厉，望着越来越近的人海，一字一顿，沉声喝道：“全军炮阵听令，即刻开火，清空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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